程屿是早上七点接到通知的。正蹲在分院门口的路边啃包子，手机响了。顾斯寒。
“程屿。把分院附近明面上的人都撤了。”
程屿咽下包子，愣了一下。
“明面上的撤了？暗线呢？”
“暗线留着。两个护工继续待在里面，念念上下学的路上跟车别停。只是别让宋欣看见明面上有人盯着了。”
“明白了。宋小姐这两天好像不太高兴，昨天出门倒垃圾的时候看见咱们的人站在路边，窗帘拉了一整天。”
“所以她不喜欢。撤了明面上的，她看不见就行了。”
“行。我去安排。”
挂了电话，程屿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掏出对讲机按下去。
“各组注意。分院周边明面点位全撤。暗线不动。十分钟内收完，别让宋小姐从窗户看见。”
对讲机里噼里啪啦回了一串收到。程屿钻进面包车，发动，开出去。后视镜里分院越来越小。
九点。顾斯寒到了SY集团。开了一个高管会。会上有人提起城南商业综合体的项目，说对方公司想压价，问顾斯寒要不要动用关系给对方施压。
顾斯寒翻着文件，头没抬。
“不压。”
“顾总。这个项目利润空间本来就小。对方再压价，咱们基本没什么赚头。”
“没什么赚头就不赚。商业上的事按正常规矩来。谁要是想搞歪门邪道，让他来找我谈。”
“可您以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说了算。散会。”
下午两点，程屿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顾总。赵婉律师从法院出来了，递的是第二张收条的鉴定申请，法院收了。可她从法院出来之后在门口被记者堵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第二张收条绝对是真的。还说上面写的是您的名字。她说您要是心虚，就自己去做笔迹鉴定。”
顾斯寒把文件合上。
“她对着记者说的？”
“对。现场视频已经上网了。转发量不小。”
“她这是要闹大。”
“对。而且有个事不太好。她当场拿出手机给记者看了一张照片，说是收条的照片。照片上确实有签名。签的是您的名字。”
顾斯寒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的名字。”
“对。照片传上网了。有人在对比签名。说看着像您的笔迹。”
顾斯寒站起来，走到窗前，掏出手机。程屿把视频链接发给他。他点开看了几秒。画面里赵婉律师举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最下面是一个签名。顾斯寒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程屿。这个签名。确实像我的字。”
“可您是没写过。”
“我当然没写过。但赵婉背后有人。这个人的模仿能力很强。把我的字临摹到了八成以上。普通网友看不出来。”
“那怎么办。”
“做鉴定。下周一我去。当着媒体的面做。让所有人看着。可你同时去查另一件事。”
“您说。”
“赵婉在监狱里哪来的渠道把这张照片传出来？律师会见的时候手机不能带进去。她怎么把照片交给律师的？查会见记录。查她最近跟谁见过。查律师带进去什么东西又带出来什么东西。”
“明白。”
程屿转身要走。顾斯寒叫住他。
“等等。分院那边今天有没有记者去？”
“还没有。但我担心赵婉律师这一闹，记者会找到分院去。”
“你安排一下。分院门口加两个人，穿便服。记者来了就说是疗养院工作人员。别让他们进大门。”
“明白。”
下午四点。程屿的电话又来了。
“顾总。分院那边来了三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堵在门口。宋小姐从窗户看见了。”
顾斯寒正站在学校门口等念念放学。攥着手机。
“别让他们堵门口。我过去。”
“您在学校——”
“念念放学我接了直接过去。你让人先把记者引开。别吓到宋欣。”
“明白。”
顾斯寒挂了电话。念念从校门跑出来。看见他，笑了，跑过来拉他的手。
“爸爸。炸鸡呢。”
“在车上。咱们先去妈妈那边一趟。”
“为什么。”
“有几个坏人在妈妈门口堵着。爸爸去把他们赶走。”
念念睁大眼睛。
“什么坏人。”
“就是几个记者。不用怕。爸爸去说句话他们就走了。”
念念点头。上了车。顾斯寒发动车子，开去分院。到的时候三个记者还堵在门口。程屿的人正拦着。顾斯寒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过去。记者看见他，一下围上来。
“顾先生。赵婉律师说第二张收条上有您的签名。您怎么看。”
“下周一我会去做笔迹鉴定。当着媒体。结果当场公开。”
“那您对赵婉律师今天在法院门口说的话怎么看。”
“她说赵婉手里有第二张收条，上面写的是您的名字。您觉得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
“您这么肯定。”
“因为那张纸上写的不是我的字。赵婉背后有人在模仿我的笔迹。这个人我已经在查了。查出来之后，我会连他一起告。现在你们要么走，要么等我下周一做鉴定的时候再来。堵在这儿影响疗养院正常秩序。再不走我叫警察了。”
三个记者对视了一眼。收了设备走了。顾斯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转身朝分院里面走。二楼窗户的窗帘掀开了一条缝。宋欣站在窗边。他抬头，朝她点了一下头。宋欣放下窗帘。没躲。
顾斯寒上楼。推开门。念念已经跑进去了，坐在宋欣床上，抱着炸鸡盒子。
“妈妈。爸爸把坏人赶走了。”
“妈妈看见了。”
宋欣坐在轮椅上，看着他。
“记者堵门口。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
“赵婉律师闹的。”
“对。她今天在法院门口对记者说第二张收条上是我的签名。还发了照片。照片上的签名确实像我的字。”
“像你的字。”
“对。赵婉背后有人模仿我的笔迹。八成像。普通人看不出来。所以我下周一去做鉴定。当着媒体的面做。让所有人都看着。”
宋欣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顾斯寒。你去做鉴定。万一结果出来对你不利呢。”
“不可能。我没写过。”
“可如果那个模仿的人技术很好。鉴定专家也判不出来呢。”
“那就再找更厉害的专家。找三个。三个专家意见一致才能定论。赵婉只敢找一个人做假。我找三个。谁真谁假。一目了然。”
宋欣看着他。很久。
“你都想好了。”
“从赵婉第一次搞事开始就在想了。”
宋欣低下头，拿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开口了。
“顾斯寒。”
“嗯。”
“分院外面的人，你撤了。”
“撤了。”
“以后我出门。没人盯着了。”
“没人盯着了。”
“那我要是走丢了。你找不找我。”
顾斯寒看着她。
“找。”
宋欣没笑。可她低下头，把炸鸡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吧。趁热。”
念念在旁边插嘴。
“爸爸。妈妈今天没赶你走。”
宋欣看了念念一眼。
“吃你的炸鸡。”
念念吐了吐舌头，继续啃。顾斯寒坐下来，拿起一块炸鸡。刚咬一口。手机震了。程屿。他接起来。
“顾总。赵婉律师刚才把收条的高清照片直接发到社交平台上了。配文是‘顾斯寒的签名。大家可以自己对比’。”
“然后呢。”
“有人在评论区里对比了您以前签的文件。说笔迹确实很像。这个话题已经上了热搜。”
顾斯寒把炸鸡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手机屏幕。赵婉律师发的那张照片上。签名清清楚楚。他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程屿。”
“在。”
“赵婉背后的那个人。继续查。明天之前给我名字。”
“明白。”
挂了。宋欣看着他。
“怎么了。”
顾斯寒转过身。看着她。
“赵婉把照片发到网上了。网友在对比签名。说笔迹很像。”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
“她这是要制造舆论。”
“对。她把网友先拉到她那边去。等下周我做完鉴定。就算结果是假的。网友也会觉得是鉴定专家被收买了。她在打这个主意。”
宋欣看着他。很久。
“顾斯寒。下周一。我陪你去做鉴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