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寒站在分院门口，攥着手机。
赵婉律师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第二张收条。上面写的是顾斯寒的名字。”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过。第二张收条。写他的名字。什么意思。宋欣收钱陷害他。还是他收钱让宋欣指证他。哪种都说不通。可只要这话放出去了，网上就会有人信。念念在学校会被人指指点点。宋欣出庭的时候，法官看她的眼神都会不一样。
陆薇从后面追出来。
“顾斯寒。你站这儿干什么。进去。”
“程屿刚才打电话。赵婉律师从法院出来的时候跟记者说，她手里有第二张收条。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陆薇愣了一下。
“什么收条。”
“不知道。可能是假的。可只要她说出来了，就有人信。”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赵婉律师最近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钱，谁在背后指挥。程屿已经在查了。”
“查需要时间。可念念那边——”
“我知道。”
顾斯寒转过身，看着陆薇。
“陆薇。你跟我说实话。宋欣到底怎么想的。她想不想回来。”
陆薇看着他。没马上接话。过了几秒，开口了。
“顾斯寒。你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她站在屋里试衣服，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她瘦成那样，站十分钟腿就发抖。可她还是站了。为什么。因为她要出庭。她为什么要出庭。因为她不想再躲了。她不想再让念念在学校被人欺负。她不想再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扛。”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回来。”
“你问我？你问你自己。”
“我问了。她不说。”
“她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你以前听吗。你以前她说一句你顶十句。你骂她贱人。你让她滚。你踩她的手。你现在问我她为什么不回来。你先把这六年欠她的账还清了再说。”
顾斯寒没有接话。陆薇继续。
“我告诉你她要什么。她要看到你天天来。不是今天来一趟明天就不来了。不是今天说两句好听的明天又翻脸。她要看到你真的变了。不是装的。不是三分钟热度。你坚持一个月。坚持两个月。坚持到她信你为止。”
“我坚持。”
“你说了不算。做出来才算。”
陆薇转身要走。顾斯寒叫住她。
“陆薇。第二张收条的事。细节先别跟她说。她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就行。具体谁在背后搞、收条上写了什么，你先别提。让她专心准备出庭。”
“我知道。我又不傻。”
陆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忽然皱了下眉。把手机递给顾斯寒看。
“程屿刚才发消息。赵婉律师从法院出来之后没回律所。直接去了女子监狱。进去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顾斯寒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信封。什么样的信封。”
“不知道。程屿说律师出来的时候把信封塞公文包里了。没让别人看见。”
“赵婉在监狱里写了什么。让律师带出来。”
“授权书？还是新的证词？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查。让程屿去查。律师会见犯人的时候有监控。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到动作。赵婉有没有写字，有没有递东西，监控里能看见。”
“明白。”
顾斯寒把手机还给陆薇。陆薇往分院里面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顾斯寒。你今天穿这件衬衫挺好看的。以后多穿。”
“为什么。”
“宋欣喜欢。她以前跟我说过。你穿深色衬衫最好看。”
顾斯寒愣了一下。陆薇走了。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色衬衫。袖口磨了边。他想起宋欣今天试衣服的时候说“大了一号”。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他看见了。
他掏出手机，给程屿打了一行字。
“赵婉律师从监狱带出来的信封，查清楚里面是什么。还有，明天联系裁缝，给宋欣改衣服。改小一号。”
程屿回得很快。
“收到。可顾总。赵婉律师跟记者说的那些话已经在网上传开了。要不要先压一压。”
“不用压。让她传。传得越大越好。”
“为什么。”
“因为她拿不出第二张收条。她只有一张假的。她越闹，开庭那天打脸越响。”
“明白了。”
顾斯寒把手机收好，站在分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窗帘拉着。可他看见窗帘动了一下。有人在后面看他。他抬起手，朝窗户挥了一下。窗帘停住了。没动。过了几秒，窗帘被掀开一条缝。宋欣站在窗边，看着他。他看着她。隔着两层楼和一块玻璃。谁都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还来。”
宋欣回了一个字。
“嗯。”
顾斯寒看着那个字，想了一下，又打了一行。
“念念说她想吃炸鸡。我明天带一份过来。”
宋欣这次回得慢了一点。
“你带两份。我也吃。”
顾斯寒看着那五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又打了一行。
“好。两份。你吃辣的吗。”
“吃。多放辣椒。”
“念念不能吃辣。”
“那给她买不辣的。我的是我的。别搞混。”
“记住了。你的是你的。念念的是念念的。”
宋欣没再回。顾斯寒把手机收好，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掏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平反文书，看了一眼。放回去。发动车子，开出去。路上拨通陆薇的电话。
“陆薇。”
“又怎么了。”
“你跟宋欣说一声。出庭那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走廊里。她不出来我不走。”
“这话你自己跟她说。”
“你帮我说。她现在听你的。”
“行。我帮你说。可你记住，她出庭那天你要是敢迟到，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不会迟到。”
挂了。顾斯寒把车停在路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赵婉的假收条。宋欣的户籍。念念的学校。还有宋欣站在窗边看他的那个眼神。他睁开眼，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那张宋欣二十岁的照片。扎着马尾，在笑。他看着那张照片，开口了，声音很轻。
“宋欣。你等我。我把所有事都办完，然后我坐下来，一件一件跟你说清楚。从六年前那个晚上开始，说到现在。你要是不原谅我，我不强求。可你得让我说完。”
他把手机收好，发动车子，开走了。后视镜里，分院越来越小。可他没回头。
晚上七点。分院。陆薇推开门，手里提着盒饭。宋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念念在床上写作业。
“吃饭了。别看了。人早走了。”
宋欣转过轮椅。
“我没看。”
“你看了。窗帘都掀开了。我走的时候你掀的，我回来你还掀着。你看了半个多小时。”
“你管我。”
“我不光管你。我还替人带话。”
“什么话。”
“他说出庭那天，不管发生什么，他都站在走廊里。你出来之前他不走。”
宋欣没接话。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他还说明天带炸鸡。两份。一份辣的给你，一份不辣的给念念。”
“这他跟你说了？”
“说了。还问你能不能吃辣。你说能吃。多放辣椒。”
宋欣嚼了两口饭。忽然停下筷子。
“陆薇。”
“嗯。”
“你说他这次。是不是真的变了。”
“真不真的，你自己看。我又不是他。”
“你觉得呢。”
陆薇放下筷子，看着她。
“宋欣。他以前什么样你比我清楚。他现在什么样你也看见了。你要问我，我就一句话——他坚持了多久才算数，你自己定。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你定个期限。到了期限他还在，你就信他。他要是半路又犯浑，你甩了他。我支持你。”
宋欣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拿起筷子继续吃。
“还有。”
“又怎么了。”
“赵婉律师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带了个信封。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程屿在查。他说让你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就行。细节先别管。”
“嗯。”
宋欣低下头吃饭。念念从床上跑过来，爬上椅子。
“妈妈。炸鸡是什么味的。”
“辣的。”
“我也想吃辣的。”
“你不能吃辣的。你吃原味。”
“那妈妈你为什么能吃辣的。”
“因为妈妈是大人。”
“那爸爸是大人吗。”
“是。”
“那爸爸也吃辣的。”
宋欣看着她。念念歪着头。
“妈妈。明天爸爸来的时候，我能不能跟他说谢谢。”
“谢什么。”
“谢他给我买炸鸡。”
“行。你谢他。他肯定高兴。”
念念笑了。宋欣低下头吃饭。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顾斯寒发来一条消息。
“程屿刚查到。赵婉从监狱带出来的信封。是写给法院的。内容不知道。可赵婉律师明天上午要去法院递材料。我猜是第二张收条的鉴定申请。”
宋欣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三个字。
“你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