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顾斯寒准时到了分院。
陆薇在走廊里等着。手里提着一个大衣袋。看见他进来，朝他抬了一下下巴。
“人在里面。沈墨刚给她做了检查。今天状态还行。能站一会儿。”
顾斯寒点头。推开门。宋欣站在房间中间，扶着床沿，没坐轮椅。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西裤。衬衫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宽。她瘦，衣服撑不起来。看见他进来，松开床沿，站直了。
“好看吗。”
顾斯寒看着她。衬衫领口空荡荡的，锁骨露出来。人很瘦，可站得很直。他开口了。
“大了。”
“陆薇买的。最小码。还是大了。”
“换一件。”
“没时间了。二审下周二。就这件。改改就行。”
顾斯寒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衬衫袖口卷了一下。卷了两道，露出她手腕。很细。他看着她的手腕，没说话。宋欣把手缩回去。
“别看了。瘦了就是瘦了。”
“没看。”
“你眼睛盯着呢。”
顾斯寒收回手，退后一步。
“能站多久。”
“沈墨说二十分钟。今天站了十分钟了。还行。”
“法庭上要站。你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总不能坐着轮椅上去。”
顾斯寒看着她，没有再劝。宋欣走到窗边，扶着窗台，转过头。
“顾斯寒。赵婉那个精神鉴定申请。法院那边有消息了吗。”
“程屿在盯。昨天法院那边回复了，说申请材料不完整，要求赵婉方补充。补充期限七天。等于变相拖了。”
“拖七天。她律师就能搞出更多花样。”
“对。可七天之后如果材料还是不全，法院直接驳回。赵婉那边现在是在赌，赌法官会不会松口。”
宋欣点头。没再问。陆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双黑皮鞋。
“试试鞋。平底的。站久了不累。”
宋欣接过来，弯腰穿鞋。顾斯寒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她没躲。穿好鞋，站直，走了两步。很稳。陆薇看着。
“行。像那么回事了。”
宋欣走回床边坐下来，喘了两口气。陆薇收了鞋盒，看了顾斯寒一眼。
“我出去给程屿打个电话。问问法院那边补充材料的事有没有新进展。你们聊。”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宋欣坐在床边，顾斯寒站在窗边。沉默了一会儿。宋欣开口了。
“念念昨天问我。说妈妈你上法庭会不会害怕。”
“你怎么说的。”
“我说怕。念念说那你想想爸爸。爸爸在法庭外面等你。你出来就看见他了。”
顾斯寒没有接话。宋欣抬起头看着他。
“顾斯寒。二审那天。你在外面等着。”
“在。”
“别进去。”
“为什么。”
“赵婉的律师会拿你说事。你是受害人。你进去旁听。律师会说你在给证人施压。影响证词可信度。”
“我可以不坐旁听席。在走廊等着。”
“嗯。走廊。我出来就能看见。”
顾斯寒点头。宋欣低下头。过了一会儿。
“顾斯寒。你答应我的第三件事。二审完了。你记住了。”
“记住了。”
“这次别忘了。”
“忘不了。”
宋欣没有再说话。顾斯寒的手机响了。陆薇从外面推门进来，手机还举在耳边，脸色不太好。
“顾斯寒。程屿让你接电话。”
顾斯寒接过手机。
“说。”
“顾总。赵婉律师刚才又提交了一份申请。这次不是精神鉴定了。是要求法院核实宋小姐的身份户籍信息。”
“什么意思。”
“宋小姐跳海之后，警方按失踪推定死亡。户籍被注销了。现在要出庭作证，必须先把户籍恢复。恢复户籍需要提交材料，审核，走流程。最快也要两周。赵婉律师申请法院在户籍恢复之前，不认可宋小姐的证人身份。如果法院采纳，宋小姐下周二出不了庭。”
顾斯寒攥紧手机。
“她这是在拖时间。”
“对。而且比精神鉴定那招更狠。户籍恢复是必经程序。赵婉律师卡的就是这个程序。法院大概率会要求先恢复户籍再出庭。”
“有没有办法加快。”
“有。我去找户籍那边的关系。加急办。但最快也得一周。下周二的庭赶不上。”
“那就申请延期开庭。”
“赵婉律师肯定会反对。她会说宋小姐故意拖延。”
“她反对无效。户籍恢复是法院自己的要求。法院自己要走程序。赵婉律师没理由反对。程屿。你现在就去办两件事。第一，加急恢复宋欣户籍。第二，向法院申请延期开庭。理由就是户籍恢复程序未完成。把皮球踢回给法院。”
“明白。”
顾斯寒挂了电话。看着宋欣。
“赵婉换打法了。不搞精神鉴定了。搞户籍。你户籍被注销了。恢复需要走程序。她想卡这个时间差。”
宋欣的手指在被子上攥了一下。
“那怎么办。”
“我已经让程屿去加急办了。一周之内能恢复。下周二赶不上。申请延期开庭。”
“赵婉会反对。”
“她反对没用。户籍恢复是法院自己要求的程序。法院不能自己打自己脸。延期开庭批下来的概率很大。”
宋欣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延期开庭。赵婉又多了一周时间搞事。”
“对。可这一周我们也在做事。赵海涛的证词准备好了。老周的证词准备好了。你的医疗记录准备好了。沈墨的证词准备好了。她多一周。我们也多一周。她搞事。我拆招。”
宋欣看着他。没有再问。陆薇在旁边开口了。
“顾斯寒。你刚才说的那些。赵婉律师卡户籍的事。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背后有人指点。”
“赵婉在监狱里。律师是她唯一的对外通道。律师背后有没有人指点。程屿在查。”
“查到了吗。”
“还没。不过赵婉律师最近接了好几个电话。号码归属地都是省城。省城那边。赵敏虽然进去了。可赵敏的关系网还在。不排除有人在给赵婉递招。”
陆薇看了宋欣一眼。宋欣开口了。
“赵敏的关系网。还有谁。”
“程屿在查。还没查完。但至少有一个名字浮出来了。”
“谁。”
“赵敏的儿子。在国外。最近跟他妈联系很频繁。程屿怀疑。赵婉律师那些招。有可能是他在背后出的。”
宋欣攥紧被角。
“赵敏的儿子。他为什么要搞我。”
“因为你活着。他妈进去了。他可能觉得。只要把你搞下去。他妈的案子就能翻。”
“疯子。”
“对。所以程屿已经在查他的资金往来和通讯记录。如果能证明他遥控指挥赵婉律师。可以申请对他立案。”
宋欣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开口了。
“顾斯寒。下周二。我出不了庭了。”
“暂时出不了。等户籍恢复。”
“那赵婉在法庭上拿出一张假收条。没人指证她。所有人都会信。”
“所以延期开庭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
“赵婉律师不是要提交收条吗。让她提交。但不是在下周二。是在延期开庭之后。这中间的一周。我让程屿把收条送去做笔迹鉴定。当着法院的面鉴定。是真的还是假的。一周出结果。等开庭的时候。收条的真假已经清楚了。她提交一张假收条。当庭打脸。”
宋欣看着他。很久。
“你都想好了。”
“从赵婉第一次搞事开始。我就在想了。”
宋欣笑了一下。很轻。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顾斯寒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宋欣坐在床边，穿着那件大了一号的衬衫。站得很直。
“宋欣。”
“嗯。”
“出庭那天。你穿这件。挺好看。”
宋欣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大了一号。”
“大了也好看。”
宋欣没接话。陆薇在旁边咳了一声。
“行了。酸死了。我出去看看车。”
陆薇走了。门关上。宋欣看着顾斯寒。
“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实话。”
“少来。你以前嘴可毒了。”
“以前是以前。”
宋欣笑了一下。很轻。顾斯寒推开门。正要出去。手机又响了。程屿。他接起来。程屿的声音很低。
“顾总。刚收到的消息。赵婉律师从法院出来的时候被记者堵了。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现在网上已经传开了。”
“说了什么。”
“她说。宋欣当年指证顾斯寒。不仅仅是被胁迫的。她还收了钱。她说她手里还有第二张收条。这次。上面写的是顾斯寒的名字。”
顾斯寒攥紧手机。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宋欣看着他。开口了。
“她又搞什么。”
顾斯寒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没事。我来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