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寒把念念送回小区之后,车没停。直接调头去了书店。
下午两点。书店里没什么人。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看见顾斯寒进来,认出他——上午刚带着孩子来买过书。
“先生。落东西了?”
“老板。上午我在你店里的时候,门口那个监控开着吗。”
“开着。二十四小时都开着。”
“我能不能看一眼。上午九点半到十点之间。门口那段。”
老板看了他一眼。顾斯寒掏出名片递过去。老板接过来看了一眼,态度变了。
“顾总。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我在找人。”
老板没多问,把监控调出来。屏幕分成四格。门口街面、店内走廊、收银台、书架区。顾斯寒盯着门口那格。九点四十。街对面出现一个人。深色外套。渔夫帽。口罩拉到鼻梁上面。步子很快。从药房方向走过来。走到街对面站了两秒。往书店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停。”
老板按了暂停。画面定格。顾斯寒盯着那个身影。瘦。肩膀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可那个站姿。脚微微内八。站两秒就换了一下重心。他见过这个姿势。在分院门口。在超市。在法庭。在栈桥上。
“继续。”
画面继续放。那人走了之后大概两分钟。街角拐出来一辆黑色轿车。车速很慢。往那人走的方向开过去。顾斯寒盯着那辆车。
“放大。”
老板放大了画面。车牌模糊。前几位勉强能看出来是“海”字头。后面几个数字被泥糊住了。可车标能看清。黑色大众。老款。顾斯寒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九点四十七分。黑色轿车开过去之后。街角又出来一个人。男的。穿灰色夹克。戴鸭舌帽。手里攥着手机。步子不快不慢。跟在那辆黑色轿车后面。走到街角停下来。拿起手机放在耳边。说了十几秒。挂了。转身往回走。
“停。”
顾斯寒盯着那个灰色夹克。这个人他没见过。可他认识那个动作。站在街角打电话的时候,脚后跟点地,身子微微侧向马路。这是韩川手底下那帮人惯用的站位。方便观察四方。
他掏出手机拨通韩川。
“韩川。今天上午。建设路儿童书店门口。你派人了?”
电话那头韩川顿了一下。
“顾总。我没派人。我的人在城南查刘敏的线。”
“那穿灰色夹克。戴鸭舌帽。在书店门口街角打电话的人是谁。”
“灰色夹克。鸭舌帽。您确定。”
“监控拍到了。”
韩川沉默了两秒。
“顾总。那个人。可能是程屿的人。程屿昨天调了药房那条街的监控。因为刘敏死之前去过那家药房。他怀疑药房有问题。就让人去蹲了两天。”
“今天蹲到了。”
“对。蹲到了两件事。第一。宋小姐去拿药。程屿的人看见了。没拦。因为顾总您没交代要拦她。第二。宋小姐走了之后。黑色轿车跟上去。程屿的人没追。因为怕暴露。就记下了车型和车牌前几位。黑色大众。老款。”
“程屿人呢。”
“在查那辆车。车牌是套牌。车架号被磨了。可发动机编号还在。程屿从发动机编号倒查。查到出厂批次是五年前。卖给了一家租赁公司。三年前那辆车从租赁公司名下消失了。没注销。也没过户。程屿在查经手人。线索指向一个人。”
“谁。”
“刘成。赵婉以前在宋氏集团的司机。赵婉被抓之后刘成跑了。一直没抓到。程屿从租赁公司的经手人那里拿到了刘成的身份证复印件。一比对。就是那辆黑色大众的最后经手人。”
顾斯寒攥紧手机。赵婉的司机。刘敏死之前去过药房。宋欣去药房被黑色大众跟。一条线串起来了。
“刘成现在在哪。”
“程屿查了他的活动轨迹。最近三天他一直在城北一带活动。昨晚停在城北一个废弃修车厂里。程屿已经带人往那边去了。”
“让他小心。刘成手里可能有人命。别硬碰。”
“明白。”
挂了。顾斯寒站在柜台前面。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定格的画面。宋欣站在街对面。两秒。看了书店一眼。走了。他不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可他看见那辆黑色轿车拐出来的时候,手指在柜台上攥紧了。
他掏出手机给宋欣发了一条消息。
“监控看了。那辆黑色轿车查到了。赵婉以前的司机在开。程屿在追。”
宋欣回得很快。
“那你还让我别出门。”
“刘成还没抓到。你出门不安全。”
“我明天要去法院。你让我别出门。我怎么去。”
“明天我接你。从家里到车上。从车上到法院。中间不停。”
“行。”
隔了几秒。宋欣又发了一条。
“监控里看见我了。”
“看见了。”
“什么样。”
“站在街对面。两秒。走了。”
“就两秒。”
“两秒够了。够我看见你。也够赵婉的人看见你。”
宋欣没有立刻回。过了一分钟。消息来了。
“顾斯寒。明天开庭之前。你先把刘成抓到。”
“在抓了。”
手机还没放下。程屿的电话打进来了。顾斯寒接起来。那头很吵。风声很大。
“顾总。修车厂里有人。刘成在里面。可他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枪。”
顾斯寒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好出来。看见我们就往回跑。把修车厂的门锁了。窗户都用铁皮封着。里面就他一个人。可他在暗处。我们进不去。”
“报警。”
“报了。最近的派出所过来要二十分钟。”
“围住。别进去。韩川从城南调人过去。十五分钟到。”
“明白。”
挂了。顾斯寒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盯着屏幕。十分钟像十个小时。手机亮了。韩川。
“顾总。摁住了。刘成没开枪。躲在车底下。被拽出来的。枪在手里攥着。没来得及上膛。”
顾斯寒靠在柜台边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交给警察。”
“交了。可刘成被带走之前喊了一句。他说他不是主谋。主谋是律师。他手里有证据。”
“什么证据。”
“没来得及说。被警察带走了。程屿问了律师一句。律师没说话。脸色很难看。”
顾斯寒攥紧手机。
“告诉程屿。跟进。刘成那条证据。必须拿到。”
“明白。”
挂了。顾斯寒拿起手机。给宋欣发了一条消息。
“抓住了。人没事。”
宋欣回了一条。
“明天法庭上见。”
顾斯寒看着那行字。正要收手机。程屿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顾总。刘成在派出所里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赵婉律师今天下午去过监狱。见赵婉。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份赵婉手写的授权书。刘成说赵婉在授权书里写了一个人名。让律师去找这个人。”
“什么名字。”
“沈知意。”
顾斯寒的手指顿住了。
“沈知意。赵婉写沈知意的名字做什么。”
“不知道。可刘成说赵婉写这个名字的时候跟律师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赵婉说。‘沈知意知道顾斯寒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能让顾斯寒明天上不了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