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七点。宋欣醒来的时候，顾斯寒已经出门了。
茶几上放了张纸条。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字很潦草。
“刘敏死了。昨晚的事。我去查她藏的文件。你今天别出门。药我让程屿去拿。”
宋欣把纸条放下。走到念念房间门口看了一眼。念念还在睡。抱着旧兔子。被子踢到脚底下。她走进去把被子拉上来。念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粥在里面。旁边放着一袋药。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林静的。沈墨上次开的。还剩三天的量。明天周一开庭。后天药就断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程屿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拨。程屿知道林静吃什么药吗。知道剂量吗。知道哪几种不能混着吃吗。她盯着纸条上那句“药我让程屿去拿”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换了件深色外套。戴了顶渔夫帽。口罩拉到鼻梁上面。
出门前她给程屿发了一条消息。
“我出去给我妈拿药。一个小时回来。别告诉顾斯寒。”
程屿没回。宋欣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
九点。城南私立药房。人不多。她把处方和沈墨签的代取药委托书递过去。药剂师看了一眼处方上的名字，又看了她一眼。
“林静。你跟她什么关系。”
“女儿。”
“身份证。”
宋欣把身份证递过去。药剂师核对了一下。转身从药架上拿药。装袋。递给她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宋欣接过药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玻璃门上映着一辆黑色轿车的影子。停在街对面。没熄火。她攥紧药袋。没有回头看。往右拐。进了旁边一条巷子。巷子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后门。她快步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拐出去，是另一条街。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
“城北。锦园小区。”
报了个错的小区名。车开出去之后她透过后车窗看了一眼。黑色轿车没有跟上来。她靠在座椅上。喘了两口气。
“姑娘。前面修路。得绕一下。走建设路那边。”
“行。”
车子拐上建设路。开了一段。宋欣一抬头。看见了街边那家儿童书店。玻璃门。木招牌。门口摆着几盆绿植。她认得这家店。念念以前跟她来过。她正要收回视线。书店门开了。顾斯寒牵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走出来。念念。念念手里抱着纸袋。另一只手举着。顾斯寒弯着腰跟她说话。念念跑了两步。跳起来把递到他嘴边。顾斯寒咬了一口。念念笑了。很响。隔着车窗玻璃都能听见。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药袋。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姑娘。停吗。”
“不停。”
“那继续走。”
“等一下。”
司机踩了刹车。宋欣盯着书店门口。念念又跑回书店里去了。顾斯寒跟在后面。伸手挡着门框。让念念先进。她看着那个动作。想起很多年前。她怀孕的时候。顾斯寒扶着她进出租屋那扇破门。也是这个姿势。先推开门。再伸手挡着门框。怕她撞到头。
“姑娘。走不走。”
“走。”
车子开出去。宋欣转过头。没有再看。掏出手机。翻到顾斯寒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在哪。”打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删了。把手机收进口袋。回到小区。上了楼。推开门。陆薇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念念不在客厅。
“念念呢。”
“房间里玩呢。你拿个药怎么这么久。”
“绕了路。”
宋欣把药袋子放在桌上。坐下来。没说话。陆薇看着她。
“你怎么了。”
“我看见他们了。”
“谁。”
“顾斯寒和念念。在书店。念念在吃。顾斯寒咬了一口她递过去的。”
陆薇放下手机。
“你过去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我戴着帽子口罩站在街上。过去干什么。告诉她妈妈像个见不得人的小偷。连脸都不敢露。”
陆薇看着她。没有接话。宋欣低下头。把药袋子打开。一盒一盒检查。念了一遍药名。确认没错。合上。放进冰箱。念念从房间里跑出来。扑到宋欣腿上。
“妈妈。你去哪了。”
“给外婆买药。”
“外婆什么时候能好。”
“快了。”
念念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她。
“妈妈你看。这是爸爸今天教我在书店画的。”
宋欣接过来。纸上画了三个人。高的。矮的。最小的。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字。妈妈。爸爸。念念。
“爸爸说。等妈妈有空了。带妈妈一起去书店。让我给妈妈挑一本书。我挑了一本。可爸爸说等妈妈来了再买。”
宋欣把画折好。放进自己口袋。
“画得真好。妈妈收着了。”
念念笑了。跑去拿积木。宋欣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顾斯寒的对话框。打了“你今天带念念去书店了”又删了。打了“念念的画我收着了”又删了。最后发了一条。
“下次我也去。”
顾斯寒回得很快。
“行。你挑书。我付钱。”
“我付。”
“我付。”
“那行。你付。”
宋欣看着屏幕。又打了一行。
“我也要吃。”
“好。”
隔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
“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刘敏的事。”
“怕你担心。”
“你不说我才担心。纸条上写一句‘刘敏死了我去查’就没了。我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中毒。在她的降压药里加了东西。”
宋欣攥紧手机。没有立刻回。过了一会儿。她打了两个字。
“小心。”
“知道了。你今天出门拿药。路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
“确定。”
“确定。”
她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
“不过我从药房出来的时候。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熄火。我绕了巷子走的。后来没跟上来。”
顾斯寒那边停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什么颜色的车。车牌看见了吗。”
“黑色。没看清。我走得急。”
“几点。”
“九点四十左右。”
“城南哪个药房。”
“建设路那家私立药房。城南总院对面。”
“我知道了。你今天别出门了。剩下的药我让程屿去拿。”
“已经拿完了。三天的量。够到周三。”
“那也别出门。”
“行。”
宋欣把手机收起来。走到客厅。念念正坐在地毯上搭积木。她蹲下来。帮念念递了一块。念念抬头看了她一眼。
“妈妈。你今天不高兴。”
“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
宋欣摸了摸自己的脸。
“妈妈没有不高兴。妈妈今天看见你了。”
“在书店看见的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你了。我在书店门口的时候。看见街对面有个人。戴着帽子。看着像妈妈。我跟爸爸说。爸爸说我看错了。可我觉得我没看错。”
宋欣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跟你爸说了。”
“说了。他说对面没人。可我明明看见了。”
宋欣把念念搂过来。抱了一下。比平时抱得久。
“妈妈。你抱太紧了。”
“妈妈松一点。”
她松开。念念又低头搭积木。宋欣站起来。掏出手机。翻到顾斯寒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念念说她在书店门口看见我了。她跟你说了。”
“说了。”
“你当时怎么说的。”
“我说她看错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主动出来。我就当没看见。”
宋欣看着这句话。很久。打了一行。
“下周。我主动出来。”
“好。”
“你到时候别装没看见。”
“不会。”
“还有。”
“什么。”
“你查那辆黑色轿车的时候。小心点。刘敏刚死。别把自己搭进去。”
顾斯寒回了一个字。
“好。”
宋欣放下手机。念念在喊她。
“妈妈。你看我搭的房子。”
她蹲下来。看着念念搭的积木房子。歪歪扭扭的。门口还站了两个小人。念念指着小人。
“这个是妈妈。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念念。门口还有一只小狗。”
“小狗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等爸爸回来让爸爸取。”
宋欣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忽然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顾斯寒。又发了一条。
“宋欣。程屿查了药房门口的监控。那辆黑色轿车在你出来之前就停在那了。停了四十分钟。你进药房它就在。你出药房它就发动了。车牌是假的。查不到。”
宋欣攥紧手机。打字。
“它跟到巷子口了吗。”
“监控没拍到。巷子里没有摄像头。可你拐出去坐出租车的那条街上有个探头。拍到了。黑色轿车没跟过去。但它掉头了。往城北方向开的。”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
“它知道出租车往哪走。”
“不一定。可能只是掉头。也可能是在找。宋欣。明天开庭之前。你别出门了。”
“我今天已经不出门了。”
“好。”
“顾斯寒。你自己也小心。”
“知道。”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念念搭的积木房子。站了一会儿。开口了。
“念念。”
“嗯。”
“妈妈明天出去办事。你在家跟陆薇阿姨待着。”
“妈妈你去哪。”
“去把坏人的事办完。”
“那办完了呢。”
“办完了。妈妈带你去书店。光明正大地进去。不用戴帽子。不用戴口罩。”
念念举起积木小人。
“那爸爸也去吗。”
“去。”
“那小狗也去吗。”
“小狗不去。小狗看家。”
念念笑了。把积木小人塞进宋欣手里。宋欣攥着那个小人。坐在沙发上。手机又震了一下。陆薇发来的。
“明天几点到法院。我过来接你。”
“八点半。顾斯寒来接。”
“行。那我直接去法院门口等你。”
“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积木小人。攥了一会儿。放进自己口袋。和念念那张画放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