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五点五十。宋欣醒了。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就是睁了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自动开始倒计时。周一上午九点。还有两天零三个小时。她翻了身。念念在旁边睡着。小手攥着旧兔子耳朵。她把念念的手放进被子里。坐起来。穿外套。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车子开出小区。上了沿海公路。往南开。路过断崖码头那个路口的时候,她踩了刹车。车停在路口。转向灯跳着。她盯着那条土路。土路尽头就是栈桥。她看了五秒。把转向灯拨回来。直行。开过去了。
六点半。公共沙滩。她把车停在路边。走到沙滩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念念的照片。一张一张翻。念念吃炸鸡糊了一嘴油。念念在窗台上数车。念念在分院院子里追蝴蝶。她看着看着。鼻子酸了。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陆薇二十分钟后到的。提着豆浆和包子。跑过来坐在旁边。
“你车停在路边我就看见了。吓我一跳。大早上跑这来。”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你刚才是不是差点拐去断崖那条路。”
“没拐。”
“我看见你刹车了。”
“刹了。没拐。”
陆薇打开包子袋子递过去。宋欣接过来咬了一口。
“陆薇。周一他去做鉴定。我站他旁边。做完了结果出来了。他没事。他自己处理赵婉。他要是有事。我回家带念念。我不替他扛。”
“你确定你能做到。”
“不确定。试试。”
陆薇没再问。两人吃完包子。宋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了车。回小区。推开门。念念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抱着旧兔子。顾斯寒站在厨房里热粥。
“妈妈。你去哪了。”
“海边走了走。”
“你去看悬崖了。”
“没拐进去。直行过去的。”
念念想了想。伸出手。小拇指翘着。
“拉钩。以后都不去。”
宋欣蹲下来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念笑了。顾斯寒把粥端过来。放在桌上。宋欣坐下来喝粥。顾斯寒坐在对面。掏出手机。脸色沉下来。
“程屿刚才打电话来。”
“刘敏找到了。”
宋欣放下勺子。
“谁。”
“行政部去年离职的一个文员。叫刘敏。四十岁。老公瘫痪在床。孩子上初中。她一个人养家。去年经手公司作废文件销毁的时候。她没按规定碎纸。把文件带出去了。三箱。作废合同。作废授权书。作废的用印申请单。上面全有我的指纹。”
“赵婉律师找上她了。”
“对。两个月前联系上的。给了她二十万。让她把文件交出来。刘敏收了钱。把文件全给了赵婉律师。”
“所以指纹是真的。从那些作废文件上转印到假收条上。”
“对。周一的指纹鉴定。赵婉律师会说指纹对得上。可那些指纹是从真文件上转过来的。只要找到刘敏。拿到她手里的原始文件。做指纹比对。证明那张收条上的指纹和作废文件上的指纹是同一批次转印的。就能推翻她。”
“刘敏人呢。”
“程屿在找。应该很快。”
宋欣点头。低下头继续喝粥。顾斯寒的手机又响了。程屿。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你确定。”
“确定。刘敏死了。今天早上六点多。她老公报的警。说早上起来发现她躺在客厅地上。没气了。法医初步判断是猝死。可她老公说刘敏身体一直很好。没心脏病没高血压。”
“她死之前有没有异常。”
“有。她老公说昨天晚上刘敏接了一个电话。接完之后一直坐立不安。半夜起来在客厅来回走。她老公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可手一直在抖。今天早上就死了。”
“电话谁打的。”
“查了。是一个未实名登记的号码。打完之后就注销了。”
顾斯寒攥紧手机。宋欣放下勺子。看着他。
“刘敏死了。”
“死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六点多。猝死。可她身体一向很好。昨晚接了个匿名电话之后就不对劲了。”
“有人灭口。”
“对。赵婉律师昨天知道我在查刘敏。她比我先动手。”
宋欣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那怎么办。刘敏死了。作废文件在哪。”
“程屿说文件还没找到。刘敏可能藏起来了。也可能被拿走了。”
“周一之前能找到吗。”
“在找。可时间太紧。”
宋欣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顾斯寒。刘敏死了。可指纹是真的。你刚才说那些指纹是从作废文件上转印过来的。只要证明那批作废文件上的指纹和假收条上的指纹是同一批次转印的。就能推翻赵婉律师的说法。刘敏死了。可作废文件还在。赵婉律师拿走了假收条上的指纹。可她拿不走所有作废文件。程屿只要找到哪怕一张作废文件。跟假收条做指纹比对。就能证明指纹是转印的。不是直接按上去的。”
顾斯寒看着她。愣了一秒。
“你说得对。我让程屿去查刘敏家里和她的办公地点。作废文件她可能还留了一部分。没全部交出去。”
他拨通程屿的电话。
“程屿。查刘敏家里和她的车。还有她以前在公司的办公柜。作废文件她可能留了一部分没交出去。找到了立刻拿去鉴定。不用等周一。提前做。”
“明白。”
挂了。宋欣站起来收了碗。放进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陆薇。
“宋欣。赵婉律师那边有新动静。”
“什么。”
“她今天早上发了一条朋友圈。只对部分人可见。有人截了图。上面写着‘刘敏。对不起。下辈子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宋欣攥紧手机。
“赵婉律师发的。”
“对。截图已经传出来了。虽然很快删了。可有人存了。”
宋欣转过头。看着顾斯寒。
“赵婉律师在炫耀。”
“她在告诉所有人。谁跟她作对就是刘敏的下场。”
“她在给自己挖坑。这条朋友圈。就是证据。”
“对。程屿已经在截图取证了。周一之前。刘敏的死因报告会出来。如果确定不是自然死亡。赵婉律师就是第一嫌疑人。”
宋欣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她开口了。
“顾斯寒。周一我不站你旁边了。”
顾斯寒走到她身后。
“你怕了。”
“不是怕。是我站你旁边。赵婉律师会说咱俩串供。我不站你旁边。我站证人席上。我作证。你站在被告席上。咱们分开。让所有人看着。咱们各说各的。可说的是同一件事。赵婉律师想泼脏水。泼不到一块儿去。”
顾斯寒看着她。很久。
“你确定。”
“确定。我不站你身后了。我站你前面。你还没上去。我先上去。说完了。你再上去。赵婉律师想夹在中间捣乱。让她连缝都找不着。”
顾斯寒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宋欣。”
“嗯。”
“你以前没这么凶。”
“以前是以前。”
念念从沙发上跑过来。拉着宋欣的手。
“妈妈。你今天好凶。”
“妈妈在跟爸爸商量正事。”
“商量完了吗。”
“商量完了。”
“那我们去公园吗。”
“去。”
念念笑了。跑去换鞋。宋欣转过头。看着顾斯寒。
“周一之前。把刘敏那份作废文件找到。”
“在找。”
“找不到呢。”
“找不到。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作废文件上的指纹和假收条上的指纹放在一起。让鉴定专家自己看。两个指纹一模一样。可一个在文件上。一个在收条上。收条是假的。指纹是从文件上弄下来的。这是科学。不是赵婉律师编故事能编出来的。”
宋欣看着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