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战后修养，伤势痊愈后修为更进一步
秋意一日深过一日。青云山上的枫叶由青转黄，再由黄转红，漫山遍野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浓稠的颜料。护山大阵的修复工作仍在继续，但比半月前已经好了许多。那道覆盖山门的透明光罩重新凝实起来，虽然还达不到全盛时的厚度，但至少不再有肉眼可见的裂缝。夜间巡山的弟子打着灯笼走过山道，远处传来几声鹤唳，山门在月光下恢复了往日的安宁模样。
后崖的石室中，李玄缓缓睁开眼睛。
晨光从窗缝里渗入，在石地面拉出一道窄长的亮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的旧伤已经彻底愈合，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他运转灵力，让一道金色的气流沿着经脉从丹田涌至指尖，再顺着百脉循环一周天。气流所经之处，经脉平滑如新修的河道，没有任何阻滞与刺痛。
三日之前，他体内的最后一丝暗伤也消失了痕迹。
那是大战中硬接嵬青子本命神通时留下的伤，当时长于冲撞，伤及脏腑，之后的数日一直隐隐作痛。青玉涤魂诀虽然能够净化煞气，却无法直接修复这种由强横灵力对冲造成的深度损伤。直到前日，他运转周天时忽然感觉丹田深处一热，那股淤积在脏腑间许久的滞涩感忽然疏通，像是一道被沙石堵住的泉水猛地涌出，通体上下说不出的轻松爽利。他当时便知道，自己的伤势彻底痊愈了。
而他体内的灵力，也在这次痊愈中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浑厚的真元经过这一场伤痛的压缩与淬炼，变得比以前更加凝实紧密，运转时那种显而易见的充盈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力道。他握了握拳，掌中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芒，光芒的温度与密度都远超从前。如果说伤前的他是盛满水的陶壶，那如今的他就是经过烈火烧制的瓷瓶——水还是那些水，质地却完全不同了。
他收功起身，推开石室的门。晨风裹着山间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胸腔中说不出的通畅。石阶下传来脚步声，赵小乙端着一只托盘快步走上来，看到他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开：“李师兄！你出关了？”
“嗯，今日没有继续闭关的必要了。”李玄接过他递来的水碗，喝了两口，“我打算去后殿见老祖，有些事情想请教。”他看了一眼赵小乙手中那只空托盘，“药堂的药还需要你送吗？”
“不用了。”赵小乙摆摆手，“药堂的刘长老说你这几日的脉象已经完全正常，从今天起可以停掉那份固本汤了。掌门那边也吩咐过，你要是出了关，随时可以去找老祖。”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声音压低，“师兄，你这段时间闭关，外面发生了不少事。”
李玄放下水碗，看向他：“什么事？”
赵小乙从怀中摸出一叠折好的信纸，递了过来：“玄阳宗送来的第二批灵材前日到了，这回又添了三株地火灵芝，比答应的数目还多。掌门说你如今是首席真传，这些灵材里有几味正对你的体质有益，让药堂专门给你留了一份。”
李玄接过来翻了翻，看见上面列着玄阳宗此次送来灵材的清单，数目确实不小。他点了点头，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还有其他事？”
赵小乙犹豫了一下，道：“外界的消息也传回来了。上个月的战况，如今东域许多坊市都已传遍。你的名字……师兄，你现在在外面的名头，可比我上回跟你说的时候还要大得多了。有人说你是什么千年难得一见的剑道奇才，有人说你身上揣着某位大能的传承，甚至还有人编出故事来说你早已突破了金丹境，故意压着修为扮猪吃老虎。总之各种说法都有，真真假假，传得极为热闹。”
李玄皱了皱眉，却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这些传言不必在意。宗门可有因此受到什么牵连？”
“牵连倒是谈不上。”赵小乙说，“不过掌门那边多了不少拜帖。有好几家宗门派了人来，说是送上贺礼，实际是想见你一面。掌门都以你在闭关养伤为由推了。他说等你出关后，要不要见那些人，由你自己决定。”他挠了挠头，“另外还有一个事——掌门让我提醒你，最近青云山外围好像多了些面生的散修在转悠。虽然没什么动静，但看起来不像寻常路过。”
李玄的目光微微一凝。血修罗虽然退去了，但他留下的那道记号始终如同心头的刺。加上如今自己的声名在外，引来一些窥探的目光倒也不算意外。他没有多说，只是道：“我知道了。你替我回复掌门，就说我会多加小心。现在我先去见老祖。”
赵小乙应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便转身走下石阶。李玄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远处山门外层叠的青色峰影，然后迈步向后殿走去。
后殿山洞中，徐青山依然坐在那块熟悉的青石上，面前放着一壶茶，手中却没有书卷，也没有阵法图。他像是早就知道李玄会来，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灰浊的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伤好了。”
“好了。”李玄走到他面前，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说，“弟子此次前来，想请教老祖一件事。”
徐青山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碗茶：“坐下说。”
李玄依言坐下，看着碗中澄澈的茶汤，片刻后道：“弟子如今的伤势已经痊愈，半步金丹的根基也已经牢固。弟子想试着冲击金丹。”
徐青山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自己的茶碗，慢慢呷了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碗，抬眼看向李玄：“你的根基确实已经稳固了，比老夫想象中恢复得还要好。你能沉住气这一个月，把经脉养到这般程度，这份心性在年轻修士中难得。”他顿了顿，“但冲金丹，并非根基稳固、灵力充盈便足够。”
李玄没有急着追问，只静静听着。
徐青山伸出干瘦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李玄的丹田位置：“你丹田中的混沌本源，与寻常修士的真元不同。它的潜力极大，但进入金丹境的门槛，也比寻常修士更难跨过。寻常修士凝结金丹，是将体内灵力压缩成一个核心，你不同——你要做的，是将混沌本源中那股驳杂而庞大的力量一并纳入金丹中。这一步若成了，你的金丹天生便比同境修士浑厚数倍；若败了，混沌本源反噬，轻则丹田重伤，重则修为尽废。”
他的声音平淡，却字字沉重：“老夫先前不让你强行冲关，就是因为你的暗伤未愈，根基不稳。如今暗伤已愈，但金丹境的门槛依然不是随意就能跨过去的。你需要三件东西。”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一处灵气充裕且安静的冲关之地。后山灵脉的核心洞府是最合适的选择，那里灵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倍，足以支撑你凝结金丹时对灵力的庞大消耗。但灵脉核心洞府已经被护山大阵阵基占用了大半，剩下可供修炼的区域有限，灵气浓度也受到阵法运转的波动影响。若要在那里冲关，需要挑一个护山大阵无虞、阵基稳定的时段。”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一颗护心凝神的高品阶丹药。金丹初结之时，心神最容易动摇。若是心志一乱，千钧之力功亏一篑。宗门库房中尚有数枚三品的凝神丹，但对你来说层次不够。至少需一枚四品以上的凝神类丹药方可稳妥。”他看了李玄一眼，“如今宗库因战事消耗巨大，恐怕拿不出这样一枚丹药。这一件，需要另想办法。”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却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你要在冲关前，将血修罗留在你体内的那道印记彻底压制到沉眠状态。金丹初凝时，体内气机最是活跃，任何外来气息都可能成为搅动全局的变数。那道印记中掺有血修罗的本命精血，若在冲关过程中被触发，后果不堪设想。你虽然修习青玉涤魂诀已有月余，印记已经被压制得很深，但在冲关那等关键时刻仍然不够保险。你需要一个足够长的时间，将那印记以自身真元反复温养、封固，令其完全失去反应。这个过程……”
他沉吟道：“至少需要七日。”
李玄默默听完，将这些条件在心中过了一遍。灵气充裕的冲关之地与空闲时段可以协调，印记的压制也并非没有把握，唯独那枚四品凝神丹药，确实是个难题。玄阳宗送来的灵材中虽有地火灵芝，但毕竟是补药，代替不了凝神类丹药的作用。他想了想，道：“老祖，四品凝神丹，宗门东域坊市中可能购得？”
“有。”徐青山道，“但四品丹药价格不菲，且凝神类丹药在坊市中向来紧俏，常常有价无市。你若有门路，可以打听打听。若实在寻不到，也可以退一步——以你如今的心志，三品凝神丹或许也勉强够用。但风险会增加不少。老夫的建议是尽可能寻到四品，至少也需上品三品。此事你自行斟酌。”
李玄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暗暗盘算起来。他正要再问几句，忽然听到洞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片刻后，碧遥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秋衫，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起，面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只走路时手臂的摆动仍有些轻微的僵滞，显是肩上的伤还未好得彻底。
她见李玄坐在徐青山对面，微微一怔：“老祖，李玄……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不碍事。”徐青山摆了摆手，神色比对着李玄时松缓了些，“你这丫头来得正好。他正为突破金丹发愁呢，你倒是可以帮他参详参详。”
碧遥的目光落在李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伤势全好了？”
“好了。”李玄说，“正在和老祖商量冲关的事。”
碧遥轻轻“嗯”了一声，走到他身侧，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那我等你说完。不急。”她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来为这间略见昏暗的山洞添了一道安定的影子。李玄看着她，忽然觉得那道一直悬在心头的紧迫感，似乎在这一刻悄悄松了几分。
他转回头，对徐青山道：“弟子已经明白了。四品凝神丹的事，弟子想去坊市碰碰运气。若实在寻不到，再说其他办法。”
徐青山点了点头：“你自己拿主意。不过还有一事，老夫须得提醒你——你冲关的时机，最好避开血煞门活动的月份。血修罗既然在你身上留了印记，你若突破金丹，他极有可能有所感应。若在他元气未复时突破，倒是少一层顾虑。但若拖得太久，等他缓过劲来，你便多一分变数。这个时间分寸，你自己把握。”
李玄起身，向徐青山郑重行了一礼：“弟子记住了。”
他转身走出山洞时，碧遥也随着他一同起身，向徐青山微微一礼，便跟着他走出洞外。洞口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在他们的肩头。她走在他身侧，没有急着开口，直到并肩穿过主峰那片枫林时，她才随口般说了一句：“四品凝神丹，我也帮你打听打听。我从前在南疆，认识一位游方的炼丹师，若是运气好，或许他那儿有存货。”
李玄脚步微顿，偏头看向她：“南疆？”
“南疆。”碧遥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语气很平常，“放心，不是赵家的事。那人是个独来独往的散修炼丹师，与我有些旧交情。他行事谨慎，不会走漏消息。”
李玄沉默片刻，道：“多谢。”
碧遥笑了一下：“你我都经历过那一夜，还说这些做什么？”她停了停，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你只管安心准备冲关的事。外面那些传言也好，暗中窥探的目光也好，有我和赵小乙他们替你挡着。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
风吹过枫林，卷起几片红叶，在她们身周旋了一圈，又飘飘坠下。李玄看着她的侧脸，阳光在她的发缘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他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与她一同向山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