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剑惊天地
云端之上的血修罗没有应答。
他只是站在那片灰暗的云层边缘，兜帽深处的两点寒光定定地注视着城墙上那道浑身浴血、却散发着一股奇特锋芒的身影，仿佛在审视某件意料之外的物事。他没有动作，没有降临的意图，也没有指挥军阵的迹象。
李玄也没有等待他的回应。他说出那句话便转过身去。
他的目光落在城墙另一侧那团翻涌的灰雾上。枯老供奉的身影就藏在那团灰雾之中，借着雾气的遮蔽缓缓移动着，像一条正准备悄然退去的老蛇。枯老供奉受伤的胸口还在渗血，又被碧遥最后那一剑划伤了臂膀，这连续受挫的境遇已经彻底激起了他阴狠的杀心。他并不打算撤退，而是在酝酿最后一击，打算趁着李玄与血修罗对峙的瞬间，放出他的最强毒性灰雾，一口气置李玄于死地。
他快，李玄更快。
李玄的脚步骤然迈出。他没有用身法，没有催动缩地成寸的灵术，就那样寻常地一步跨出，却硬生生跨越了十余丈的距离，出现在灰雾边缘。他手中的金色剑气没有凝成剑形，而是化作一线极细的金光，如同断裂的日光般幽微。
枯老供奉瞳孔骤缩。他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死亡威胁。那种威胁甚至比他当年面对宗内刑罚使时还要浓烈。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所有的灰雾凝聚成一面层层叠叠的盾墙，挡在自己身前。
李玄的金色剑气落在那盾墙之上。
那面灰雾凝成的盾墙没有坚持住哪怕一个呼吸的时间。金光所过之处，灰雾如遇烈日的晨霜般消融瓦解，形态分明的盾面在一瞬之间出现了一个笔直的裂口。金光穿过裂口，不偏不倚地没入枯老供奉的胸口，贯穿他的背后，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
枯老供奉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伤口，再抬头看向李玄，浑浊的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漏气般的嗬嗬声，像是漏满了风的破风箱。
然后，他的身体如同一截朽木般向后倒去，砸在城墙上，顺着墙身滑落，在碎裂的城砖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灰雾散了。
天地间静默了一瞬。整个东门战场上，喊杀声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掐住了喉咙。血煞门的修士们停下手中的动作，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具从城墙上滑落的身影。青云宗的弟子们也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墙头的年轻背影，一时之间仿佛忘了自己正在战场上。
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在血煞门中足以执掌一部的长老级人物，被李玄一剑击杀。
没有缠斗，没有漫长的高手过招，甚至没有多余的声响，就那样一剑穿过。干净利落得就像屠夫割开一块豆腐。
“枯老供奉……死了？”
“不可能……他可是金丹期啊……”
“那个青云宗的小子……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低低的议论声在血煞门军中蔓延开来，如同一阵寒意渗入骨髓。原本士气汹汹的进攻队伍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动摇。有人的脚步开始悄悄后移，有人握兵刃的手开始发颤。
铁寒捂着断手站在城墙另一侧，脸色灰白。他望向李玄的目光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方才那一剑，他看在眼里。那一剑的速度、角度、精准度，以及其中蕴含的那股无法言说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筑基修士所能达到的极限。就算是巅峰状态下的自己面对这一剑，也只能以重伤的代价换取一线生机。
枯老供奉这个比他还谨慎的同伴，甚至连逃都没有逃掉。
铁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他环顾四周，看到血煞门的筑基修士们正在溃散，看到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云端那道始终没有动的血红身影。血修罗没有下令，但也没有出手制止。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无情的塑像。
铁寒的内心挣扎了数息，太短暂了。下一瞬，一道金色的剑气已经如影随形般掠至他的面前。铁寒亡魂大冒，拼尽浑身灵力向侧方一歪，那道剑气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将他的左耳连同一片头皮削落。他惨叫着连退数步，满手鲜血。
“第二剑，你躲过去了。”李玄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第三剑，你还能躲吗？”
铁寒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青云宗的弟子听令！”李玄的声音忽然转高，响彻城头，“随我杀敌！一个不留！”
残存的青云宗弟子们如梦初醒，齐声怒吼着冲向那些已经开始溃退的血煞门修士。李玄自己则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铁寒面前。他没有再动用那道斩杀枯老供奉的金色剑气，而是一拳轰出。
朴实无华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拳法招式，只是将体内混沌炼体诀催动到极限后凝于拳心的一击。
铁寒抬起幸存的左臂格挡，但他忘记了自己的护体灵力在那道剑气穿透枯老供奉时已经被骇散了大半。这一拳砸在他小臂上，他的臂骨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惨叫尚未出口，李玄的第二拳已经轰在他的腹部。铁寒的整个身体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城墙，砸进城下一片碎石中，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李玄站在城墙边缘，低头看着城下那道再无声息的身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追击，没有补刀，只是转身走回碧遥身边。
碧遥靠在城垛上，满身浴血，气若游丝，但她的眼睛依然微微睁着。她的嘴角挂着血沫，轻声笑道：“你……真能出汗……我还以为……你才突破……就会被人砍了呢。”
李玄在她面前蹲下，声音柔和了少许：“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将碧遥轻轻抱起，快步走向城中。
在场的青云宗弟子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城下那具被剑气贯穿的枯老供奉的尸体和昏迷不醒的铁寒，许多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敬畏与震动。
而云端之上，那道始终未动的血红身影，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他的目光追随着李玄走向城中的背影，兜帽深处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抬了抬手，一道血色的令旗出现在他掌中。他没有挥下令旗，只是静静看了片刻，又重新将其收回袖中。然后他的身影在云层中缓缓淡化，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融入了灰暗的天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