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血战北门
李玄踏上城楼的那一刻，脚下的大地还在微微震颤。
他看到的是一片惨烈的战场。城墙上的垛口被削去了大半，城砖上到处是焦黑的灼痕和暗红的血迹。幸存的弟子们横七竖八地靠在墙根喘息，每个人都带着伤，有人甚至已经脱力到连握兵刃的手都在发抖。
但他们都还活着。
李玄的目光从一张张疲惫的脸上扫过，心中一沉。三十名弟子，如今能站起来的不过七人。伤者躺在墙根处，咬着布条，自己撕下衣袍包扎伤口。没有人哭喊，没有人叫痛，只是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默与倔强。
赵小乙踉跄着跑过来，他的左臂裹着一块渗血的白布，声音沙哑：“李师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破阵符……毁了？”
“毁了。”李玄快步走到墙垛边，望着城下。
城下的情形同样惨烈。护山大阵重新亮起后，那些冲到城根下的血煞门修士被骤然加厚的光幕弹开、击退，阵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毒烟、火油和箭矢的痕迹遍布满地，混着翻涌的泥土，衬出一片焦黑的狼藉。
然而，那片狼藉之后，黑压压的人影依然在重新聚拢。
李玄的目光越过那些攒动的人头，望向远处的林缘。那里，红发长老的身影十分显眼。他站在一棵苍老的樟树旁，双手抱臂，正饶有兴致地眺望着城墙这边。察觉到了李玄的目光，那人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李师兄，他们好像又要上来了。”赵小乙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不可遏制的颤抖。
李玄收回目光，扫了一眼仅存的战力。七名能动手的弟子，加上自己，一共八个人。而城下，至少还有三百多双眼睛在盯着这道城墙。
“你们怕不怕？”他问。
短暂的沉默。一个满身血污的年轻弟子咬着牙说：“怕。但怕也得守。”
“好。”李玄没有说鼓励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丹药，逐一丢给每个人，“这是回气丹，一人一粒，快吃。吃完之后，听我号令。”
弟子们毫不犹豫地接过丹药，塞入口中。温热的灵气顺着经脉化开，让枯竭的灵力和体力有了些许回涌。
李玄自己也服了一粒，感受着灵力在经脉中重新流动。他转头看向城楼西侧的一段残缺城墙，那是方才护山大阵波动削弱时被敌人用飞索钩破的缺口。灵光恢复后，缺口处的光幕比其他地方略薄一些。他一眼便看出，那里将是敌人下一次冲击的重点。
血煞门的人并不蠢。他们懂得观察城墙的弱点，懂得用血肉探路。
所以，这一次，他要先一步动。
“赵小乙，你带四个人守东段，三个人守西段缺口。只要看到有人露头，就用火油泼。”李玄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几罐火油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瓶瓶罐罐，在地上一字排开，“我来居中策应。我往哪里走，你们就守住哪里。”
“是！”七名弟子齐声应道。虽然嘶哑，却带着决绝的铿锵。
城下的号角，在此时发出低沉的长鸣。第二波冲锋，开始了。
这一次，血煞门的进攻方式换了。没有再使用攻城槌，也不再硬撞正门。数百名修士如同一群蚂蚁般散开，密密麻麻地涌向城墙东西两侧。他们手中提着粗制的铁钩和短梯，顶着护山大阵的灵光朝着墙头攀爬而上。
护山大阵的光幕能弹开术法、弹开弓箭，却弹不开紧贴在城墙表面上的实体铁钩。血煞门的人以钩勾住城墙砖缝，手脚并用，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泼！”李玄一声厉喝。
赵小乙和几名弟子手忙脚乱地将火油罐从缺口处倾倒下去。黑褐色的火油顺着城墙表面流淌，浇了那些攀爬者满头满身。随即，一支火箭精准地射在油迹上，轰的一声，整段城墙的西侧烧成了一片火幕。
惨叫声中，攀爬的敌人纷纷坠落，火人翻滚。
但东段没有火油了。
李玄来不及细想，抓起一枚药瓶，咬开瓶塞，将瓶中药粉迎风撒出。那是他炼制的寒荧粉，原本是用来炼丹的引火辅料，此刻被他灵力一催，在空中爆成一团幽蓝的粉尘。那粉尘落在几个刚翻上墙头的血煞门修士身上，迅速凝结成一层冰霜。他们动作一滞，还没反应过来，李玄已然掠至近前。
手臂挥动，青光乍起。
他从丹霞子那里学来的绝技“拂云十三剑”此刻已经化为一团流光。青光所过之处，血煞门修士的喉咙上绽开一道细细的血线，随即喷涌而出。三名翻上墙头的敌人在呼吸之间便倒在了城垛上，到死都没看清那剑光的轨迹。
李玄没有停。他踩着城垛纵身跃到东段城墙，那里正有七名血煞门修士攀上了墙头。赵小乙和另一名弟子拼死挡住正面，但对方的数量是他们的三倍有余。李玄落地的一瞬间，一面紫红色的毒粉已经从他袖中倾泻而出，罩住那七人。
毒粉入体，那七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针刺透了全身关节。李玄欺身而上，剑光连闪，七具尸体倒栽葱般跌下城墙。
城墙上的局势，暂时稳住了。
但敌人从未停止。
一个时辰过去了。李玄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剑，也记不清自己的衣袖被多少道血染过。他只知道每当一个敌人翻上城墙，他就必须出现在那里，用最快的速度将其斩杀。那些血煞门的修士就像扑火的飞蛾，明知上来是死，却依然一层叠一层地扑向墙头。
李玄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手臂酸麻，灵力也接近枯竭。他不得不频繁地仰头吞下回气丹，药力在体内尚未化开便已耗尽。他的衣袍上沾满了敌人的血迹，也夹杂着不少自己的血。
胸口一阵剧痛传来。他低头一看，肋下不知何时被一道飞刀划开了一条三寸长的口子，鲜血正沿着衣襟往下淌。他咬了咬牙，撕下一截衣襟裹住伤口，继续提剑迎击。
又一波敌人翻上城墙。这一次，为首的是个身高九尺的大汉，手持一柄门板似的巨斧，浑身肌肉虬结，气息雄浑。他冲上城头，一斧横扫，将一名青云宗弟子连人带兵器劈下了城墙。
那弟子坠落前发出的呐喊，狠狠刺痛了李玄的耳膜。
李玄目眦欲裂，脚下灵力爆发，身形暴掠而出。那大汉狞笑一声，巨斧高举，狠狠劈下。李玄不闪不避，在斧刃落下的瞬间侧身一让，随即左手探出，将一枚黝黑的弹丸弹入那大汉大张的口中。弹丸入喉，那大汉的动作猛然顿住。他瞪大了双眼，手中的巨斧“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随即扑倒在地，口鼻溢血，气绝身亡。
李玄一脚将那具巨大的尸体踢下城墙，顺势弯腰，捡起地上的巨斧，反手一掷。那柄巨斧带着呼啸的劲风砸入城下的人群中，将两名正欲攀爬的敌人砸得骨断筋折。
这已经是李玄在这一个时辰里斩杀的第二十三人了。
城墙上的血煞门修士终于不再往上爬了。城下残余的进攻者似乎被这种悍勇的守势吓住了，纷纷后退，重新退回弓弩射程之外。天地间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喘息声，以及城中弟子压抑的咳嗽声。
李玄站在城楼最高处，浑身浴血，如同一尊从修罗场中走出的神像。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那些退去的血煞门修士，落在远处林缘那个红发长老的身上。
那人没有追击，也没有恼怒。他缓缓地拍了几下手，掌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冷。然后他转身，向着林深处走去。
李玄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所剩无几的丹药和阵盘，又看了看身后仅存的五名能站立的弟子。
远处林中，三道强大的气机，正同时缓缓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