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丹影初凝破境关
铁寒与枯老供奉的两股金丹气机,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从左右两侧同时压向李玄和碧遥。那股压力如此沉重,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碧遥握剑的手微微一沉,脚下碎裂的砖块被压得咯咯作响。
李玄却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压迫中,感受到丹田深处那声碎裂的余韵正如同涟漪般扩散。它起初只是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恰似蛋壳在黑暗中裂开缝隙。那裂缝缓慢扩张,从中涌出一缕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那一缕力量不同于灵力,不同于真气,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混沌本源的初醒。
他感觉自己体内仿佛有一扇尘封已久的门,正在那声碎裂中缓缓开启。门后是一团混沌未分的气流,它盘旋、旋转、压缩,在丹田正中凝聚成一团不断坍缩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渐渐凝实,如同一颗正在成形的种子,发出微弱如萤火般的金色光芒。
那是丹影。
李玄的呼吸几乎停滞。他明白过来,那声在他丹田深处响起的碎裂,是金丹之门的封印被撬开了一道口子。他的丹田正在自行凝聚丹影,那是半步金丹才有的异象。但他分明才筑基巅峰不久,按照常理,他至少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的积累,才可能触碰到这一门槛。
然而此刻,在燃灵丹的余烬中,在混沌本源的激发下,在生死搏杀的巨大压力下,这道门槛自己碎开了一道缝。
“碧遥,替我挡住他们一百息!”李玄嘶哑着声音喊道。
碧遥没有回头,但她握剑的手一紧,声音平静得如同交代后事:“一百息就一百息。你若骗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话音未落,她已不再防御,而是主动迎向两名金丹修士的合围。银色剑光如同一道孤悬的月牙,在满城硝烟中划出决绝的轨迹。她将自己的灵力燃烧到极致,连衣袍都猎猎作响。铁寒一掌轰来,她不闪不避,以剑身硬接,掌力将她的身形轰退三丈,但她旋身卸力,足尖在城垛上一点,又如同燕隼般掠了回来。
枯老供奉的灰雾从侧面卷来,她身影一晃,以几乎不可能的柔韧角度从灰雾的边缘擦过,手中的剑尖顺势掠过枯老供奉的右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力被她这一剑生生破开一道口子,虽只是皮外伤,却让枯老供奉脸上浮现出一抹被冒犯的怒意。
“找死!”枯老供奉双手结印,灰雾暴涨成一条巨大的雾蟒,张开血盆大口,向着碧遥吞噬而去。碧遥来不及闪避,只能将剑身横挡在身前。那雾蟒撞上剑身,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她的手腕脱臼,她的嘴角瞬间溢出鲜血,整个人被撞得向后退去。
一百息的时间,在战场上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李玄却已无暇关注碧遥的情况。他将全部神识沉入丹田,注视着那颗凝聚成形、还在不断旋转的丹影。他能感觉到,那枚丹影已经显露出金丹的雏形,却始终差着最后一口气。他缺少一股足够强大的力量来突破最后的桎梏,将丹影彻底凝实。那一步如果没有足够的积累,强行跨过便会功亏一篑,甚至导致丹田碎裂。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出,双手掐诀,以混沌炼体诀的无上法门,将那口精血引渡回丹田。精血入体的瞬间,那枚丹影猛然一震,像是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在丹田中掀起惊涛骇浪。李玄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中同时渗出血丝,全身经脉在那一瞬间全部燃烧起来。
他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强行灌注给那枚丹影,逼迫它在未真正成熟之前破壳凝形。
疼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李玄感觉自己的血肉仿佛被放在烈火上炙烤,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根骨头都在**。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几乎模糊,却死死咬住牙关,以最后一点清明维系着功法的运转。
丹田中的丹影,在两股力量的作用下急剧膨胀,又急剧坍缩。它反复地膨胀、坍缩,每一次循环都让丹影凝实一分,也让李玄的生命力流失一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纸一般惨白,嘴唇乌青,双臂的皮肤甚至开始出现干枯的纹路,形如老树。
但他没有停。他知道,此刻一旦停下,自己不仅会前功尽弃,还会被反噬的力量撕成粉碎。
碧遥在城墙上拼死挡住了两名金丹修士的围攻。铁寒的每一次掌击都让她口中喷血,枯老供奉的每一次灰雾侵蚀都在她的护体银光上留下通透的孔洞。她的银色细剑已经断了一截,她换成匕首,匕首断了,她就用拳脚。她的衣衫已经几乎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敌人的,但她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一百息已过。李玄还没有站起来。
铁寒也察觉到了李玄所在位置传来的异常气息波动。他的脸色一变:“那小子在突破!不能让他成事!”他不再理会缠斗的碧遥,转身就要扑向李玄。
碧遥猛地扑上来,从背后死死抱住了铁寒的腰。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以自身为锁,试图拖住一个金丹修士的去路。铁寒暴怒地一掌拍在她背上,碧遥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却死不松手。她那双原本明亮的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固执:“我说了一百息,差一息都不行!”
枯老供奉的灰雾已经趁虚而入,缠上了碧遥的右臂。她的右臂迅速变得青紫,像是被毒蛇咬中一般,但那双手依旧像铁钳一样扣住不放。
铁寒的第二掌落了下来。
也就是在同一瞬间,李玄的双眼猛然睁开。他的瞳孔中金光大盛,整个人如同出鞘的长剑一般散发出一股凌厉到令人胆寒的气息。那股气息不同于筑基巅峰的灵力涌动,更接近于金丹境修士独有的丹威。虽然还有些虚浮与不稳定,却已经带着那种不可同日而语的质的差别。
他站起身来,如同一座从废墟中缓缓升起的山岳。
碧遥松开铁寒,瘫倒在地,浑身浴血,气若游丝。李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那双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极其复杂的光芒。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失态,只是平静地看着铁寒和枯老供奉,说了一句很短的话:“你们伤了她。”
他抬手,手中无剑,但他的指尖凝聚出一道近乎实质的金色剑气。那道剑气比之前纯粹了数倍,带着一种从骨血中粹炼而出的锋芒。他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平平淡淡地向前一挥。
那道剑气将铁寒拍向碧遥的手掌拦中截断。鲜血飞溅,铁寒发出一声惨叫,退出数丈。他低头看着自己掌指齐断的右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力在那道剑气面前竟然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撕裂。
枯老供奉的面色也彻底变了。他飞快地后退数步,枯瘦的身形隐入灰雾之中,不敢再靠近一步。
李玄却没有追击。他缓缓走到碧遥身边,蹲下身,将她的上半身扶起靠在墙垛上。他的动作出奇地温柔,与方才出手斩断铁寒手掌时候判若两人。他从怀中摸索出最后一粒护脉丹,轻轻塞入碧遥口中:“我说过,有你在,死不了。”
碧遥微弱地睁开眼,看着他泛着金芒的瞳孔,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你……突破了?”
“半步而已。”李玄低声说,指尖凝聚起一丝金色灵力,沿着碧遥的经脉注入,为她驱散枯老供奉的灰雾之毒,“还差最后一步。但对付他们,应该够了。”
他放下碧遥,缓缓站起身来,望向远处退入雾中的枯老供奉,又望向捂着断手惨哼的铁寒,目光平静如渊,最终抬起了头,看向云端那道始终未动的血红色身影。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城墙:“血修罗,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