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月影流光
铁寒掌心的灵力光球越聚越大，浓郁的光芒将城墙照得通亮。李玄半跪在碎裂的女墙旁，眼前已是一片模糊。他听到枯老供奉在远处阴冷地笑着，听到铁寒的脚步逼近，然后他听到一声清亮如凤鸣的长啸破空而来。
一道如月色般皎洁的剑光，自城楼上方倾泻而下。剑光携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如一只从夜月中翩然降落的飞燕，悄无声息地掠至铁寒身侧。那柄剑又轻又快，直取铁寒的咽喉，逼得他不得不撤掌格挡。两股力量相撞，铁寒掌心的灵力光球轰然炸裂，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砖卷飞数丈。
碧遥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一旋，稳稳落在李玄身前。她手中握着一柄窄长的银色细剑，剑身上泛着淡冷的月华光泽。她的眼中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怒意，扫过李玄浑身浴血的身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声吐出一句：“你答应过我，要平安回去的。”
李玄咳出一口血沫，看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嘴角却扯出一丝艰难的弧度：“我还没死。”
“快死了。”碧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寒意，“别说话了。”
铁寒稳住身形，眯着眼打量了碧遥两眼：“又来一个送死的。你是青云宗的真传弟子？也好，送你们一双上路。”他又要催动灵力，碧遥却更快。她的身形如同一缕轻烟般飘出，银色细剑在空中划出数道残影，如同月华编织成的剑网，罩向铁寒周身。这一招极为精妙，杀伤力或许不够，却极好地拖延了铁寒凝聚灵力的节奏。
另一边，枯老供奉已经缓过气来，他那道被李玄砍出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冷笑一声，灰雾弥漫而出，准备从侧面偷袭碧遥。
李玄猛然撑地而起，金色剑气再次凝聚，从斜刺里杀出，挡在了灰雾方向上。他自知不是枯老供奉的对手，但这道剑气的目的也从来不是伤敌，只是要逼迫对方分出注意来应对，为碧遥争取哪怕片刻的空档。
“你的对手是我。”李玄嘶哑地说。
枯老供奉冷哼一声：“不自量力。”灰雾猛然暴涨，如一条巨蟒般滔滔卷向李玄。李玄催动混沌炼体诀硬顶着那股侵蚀力向前推进，金色的皮肤与灰雾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他咬了咬牙，手中剑气化为一道长虹，直刺枯老供奉的胸口。
枯老供奉被迫侧移半步闪避，李玄顿时欺身而入，占住了一个对他有利的位置。他稳住身形的同时，向碧遥的方向扫了一眼。碧遥与铁寒已经交手了二十余合。铁寒虽然力大势沉，但碧遥的身法极其灵活，几乎不与他正面硬碰，而是不断游走闪避，拖延时间。她的修为毕竟只有筑基中期，对上金丹境修士的后劲明显不足，每一剑都在消耗着她大量的灵力。
李玄的眉头皱了皱。他知道单凭这样各自为战，两人都撑不了多久。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碧遥——！”他嘶声喊道，“旧招！”
碧遥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一震。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从一个愤怒的战士变成了一个与故人一起回忆起某段旧日时光的人。她低沉地应了一声：“好。”
她的身法骤然一变。原本轻盈如飞的步伐忽然变得稳重起来，手中的银色细剑不再追求速度，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划出一道道圆弧，如同在虚空中勾勒一幅星图。李玄同时放弃了与枯老供奉缠斗，身形蹿高数丈，掠到碧遥上方，金色剑气与银色剑光在半空中交汇。
那是他们在青云宗外门做弟子时，曾在同一处石碑上发现的一门合击之法。两人练了整整一年，却从未在真正的战斗中施展过。因为这门合击术的要求极高，若非心意相通、彼此信任到极致，根本无法配合。当时年少，他们只是觉得这门剑法好看。
此刻，当生死悬于一线时，这套尘封已久的合击剑术，终于第一次展露锋芒。
月影流光。
碧遥的银色剑光如同洒落的月华，织成一片缥缈的光网。李玄的金色剑气则如同流动的星光，在月华间穿梭游走，不断变换方向。两柄剑，一银一金，一刚一柔，在半空中交错、缠绕、分离、再度交汇。剑光之间几乎没有间隙，配合得如同一个人同时挥出两柄剑。
铁寒冲向碧遥的掌击，在半空中被那道金色剑气精准地拦下。李玄在数百丈外的一处城垛上翻转剑身，将那股力量卸向地面。枯老供奉偷袭李玄的灰雾，则被银色剑光织成的光网全部截住，没有一丝渗透。两人就像彼此的影子，互相填补着对方的空隙，互相掩护着对方的破绽。
这套合击之术的威力，竟在一瞬间将两名金丹修士打出的攻势尽数化解。
铁寒和枯老供奉的面色同时变了。
“这小子和这丫头配合娴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枯老供奉眯着眼，声音阴冷，“他们练这套剑法的时间恐怕不下数年。这种程度的默契，要么是亲如兄妹，要么是……”他没有说下去。
铁寒粗声打断他：“什么关系都不重要。用全力，杀了他们。”
铁寒双掌合拢，周身灵力爆发，他脚下的城墙砖在这股压力下寸寸崩碎。他的气息暴涨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强度，再度轰出一掌。那一掌的力量远超此前任何一击，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势压向李玄和碧遥。
李玄与碧遥对视一眼。他们的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两人同时将手中的剑扬起，金色与银色的剑光在半空中合为一体，化作一轮光耀如满月的剑芒。剑芒迎着那掌风暴涨而去，在半空中相撞。
一声仿佛雷霆坠落般的巨响震彻整面城墙。日月般的剑芒与掌风同时崩碎，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冲击波将方圆数十丈内的城砖掀飞，连铁寒本人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李玄和碧遥同时被反震之力弹开，各自飞出十余丈远，重重落地。李玄的嘴角再度溢出鲜血，碧遥的嘴角也渗出一丝血迹。但两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重新站了起来，背靠着背，手中剑光再次凝聚。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洒而下，落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剑光在月光中融为一体，仿佛一个人影分成了两半。
铁寒的面色铁青。他能感觉到，李玄的修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这个年轻人的丹田里仿佛装着一座永远不会枯竭的泉眼，每一次濒临油尽灯枯后，都会以更强的状态归来。
枯老供奉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地开口：“铁供奉，你我二人一起上，速战速决，不能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了。”
两道金丹境的气机猛然同时爆发。一左一右，如同两座无形的囚笼般合围而来。
李玄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气。他感觉到碧遥的手指轻轻触了触他的掌心。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别死。”
李玄答道：“有你在，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