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双魔联手
云端之上的那道血红色身影，仿佛一轮不祥的血月悬于天际。他并未出手，也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矗立在云层之上，如同俯瞰蝼蚁的神只。然而仅仅是他的存在本身，就让东门城墙上所有的青云宗弟子如坠冰窟。
李玄仰头望着那道身影，瞳孔微微收缩。他曾经从探子的口中听到过关于血修罗的描述，传闻此人身形瘦削，面容苍白，一双眼睛如同两潭死水，透着渗人的死气。但他真正亲眼见到此人时，才发现那些描述远不足以概括这个人的恐怖。
那不是人的气息。那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血修罗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李玄身上。他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有意思。一个筑基修士，不仅能击退铁寒，还能与本门的金丹供奉交手不落下风。这等天赋若是留在我血煞门中，他日成就必不在我之下。”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战场中每个人的耳中：“供奉，你也别在一旁看着了，一起上吧。”
话音落下，东门外那片密林中，又一道强大的气机冲天而起。那是一名身披灰袍的干瘦老者，面容枯槁，一头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他整个人如同一截枯朽的老树，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气。他脚下踏着一片灰蒙蒙的迷雾，几乎是一闪之间便出现在了虬髯大汉身侧，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李玄，嗓音沙哑如同朽木摩擦：“一个筑基小辈，让老夫亲自动手，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虬髯大汉铁寒沉声道：“枯老，这小子邪门得紧，别小看他。”
枯老供奉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伸出干枯如鹰爪的手掌，遥遥抓向李玄的方向。他的掌心中涌出一团墨灰色的雾霭，如同活物般向着李玄的脚下蔓延而去。那雾霭所过之处，连城墙上的青石砖都发出被腐蚀般的吱吱声，表面泛起一片灰暗。
李玄脚尖一点，身形暴退。那灰雾落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将那片城砖腐蚀成一层凹凸不平的灰色粉末。与此同时，铁寒已经趁他后退的间隙猛扑上来，蓄满灵力的一掌如山岳般轰出。
两道攻势，一前一后，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玄呼吸猛地一沉。他的万化剑诀凝出的金色气剑横在身前，硬挡了一下铁寒的掌力，然后借着那股冲击力向侧方飘退，堪堪避开枯老供奉指尖射出的两道灰色气流。他的身形尚未落地，铁寒的第二掌已经接踵而至，在一片密集的掌影中，他的剑势被迫转为防御。
三个身影在城头上缠斗起来。
李玄原本在单打独斗中对铁寒已占了上风，但在枯老供奉加入战团后，局势瞬间逆转。铁寒主攻正面，以金丹境浑厚的灵力与体魄压制李玄的近身空间，每一掌都大开大合，逼得李玄无法腾挪闪避。而枯老供奉则像一个游走在阴影中的幽灵，他的灰雾无声无息，总在李玄应对铁寒的间隙从刁钻的角度袭来。那灰雾中含有剧毒和腐朽煞气，李玄虽以混沌炼体诀护体，却也要分出不少灵力才能将其挡下。
“小子，你那套炼体功法确实不错，可惜你还太嫩了。”枯老供奉嘶哑地笑着，十指连弹，数道灰气如同毒蛇般窜出，封锁了李玄左右两侧的退路，“老夫倒要看看，你身上那层壳能撑住多久。”
李玄没有说话。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上。混沌炼体诀催动到极限，他的皮肤上泛起一层如同鎏金般的色泽，硬生生抗住了那两道灰气的侵蚀。但代价是灵力急剧消耗，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粗重。
铁寒见他防守出现空档，当即一拳猛轰而出，携带着千斤巨力轰向李玄胸口。李玄抬剑挡住，金铁巨响声中，他脚下的城砖碎裂成粉，整个人被那一拳轰得滑退了数丈。喘息未定，枯老供奉的灰雾已经到了面前。
他只能用万化剑诀的剑盾勉强挡住，但那灰雾的腐蚀力太过可怕，剑盾表面迅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孔洞，眼看就要被洞穿。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侧面横空而出，替李玄挡下了那道灰雾。是青云宗的一名执事长老，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了东门城头。他身后还跟着十余名衣衫染血的弟子，显然是刚从西门方向紧急调来增援的。
“李真传，掌门命我等来助你！”那名执事长老高声喊道。
李玄顾不上道谢，趁着这个间隙猛吸一口气，催动混沌炼体诀修复体内受损的经脉与血肉。他感觉到丹田中那团温热的本源正在加速旋转，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新的力量注入经脉。
“人多就有用吗？”枯老供奉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手中灰雾翻涌，“一群蝼蚁，加在一起也是蝼蚁。”
他袍袖一挥，大片灰雾如同潮水般漫过城墙，卷向增援的十余名弟子。那些弟子纵有筑基修为，被灰雾沾上身体的一瞬间，便惨叫着捂住口鼻，皮肉开始溃烂。那名执事长老虽然拼力挡下了大部分灰雾，他自己也被侵蚀得浑身血迹斑斑，被迫向后退去。
李玄看着她倒下，心头一紧。
支援的弟子们在枯老供奉面前几乎不堪一击。他们是青云宗的普通精锐，面对金丹境修士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们之所以还拼着命地冲上城墙，是因为掌门下了死命令，必须为李玄争取时间。
李玄不能辜负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将体内混沌炼体诀运转到极致。混沌本源如同沉睡的猛兽被激怒，金色的气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连带着他的皮肤表面都迸发出细密的金色电芒。他不再防守，双掌齐出，以万化剑诀中威力最强的一式“万剑归一”凝聚出一道粗大如臂的金色剑光，向着枯老供奉的方向狠狠劈下。
那一剑太快、太猛。
枯老供奉没料到被两名金丹修士围攻的李玄还有余力发起如此凌厉的攻击，仓促之间祭出一面骨盾挡在身前。金色剑光劈在骨盾上，那枯老的骨盾应声碎裂，剑光余势不减地在他胸口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枯老供奉闷哼一声，枯瘦的身体向后踉跄退去，胸口鲜血淋漓。
但李玄也不好受。铁寒趁着这个机会一掌拍在他背后，将他击飞出去。
李玄的身体狠狠地砸在城墙女墙上，女墙应声断裂，他整个人险些跌落城去。他挣扎着抓住最后一块墙砖，才将自己吊在城墙边缘。他的嘴角、鼻孔、耳朵中都渗出了鲜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卑微的蝼蚁。”铁寒嘶哑地笑道，大步走向城墙边缘，抬起手掌就要拍向李玄的天灵盖。
李玄抬起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了唯一的决定。他松开抓住城砖的手，身形向下坠去。在坠落的途中，他猛然催动丹田中仅存的那缕混沌本源力量，将其注入体内经脉，抵住一片此起彼伏的剧痛，强行翻转身形，双脚在城墙外壁上一蹬，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
这一跃，他掠过了铁寒的头顶。
铁寒没有反应过来，李玄已经出现在他的后上方。万化剑诀余势化为一点金光，刺向铁寒的后颈。铁寒匆忙低头闪避，金光的余势擦过他的后脑，带起一蓬碎发。虽然没有命中要害，却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李玄落在铁寒身后的城墙上，单膝跪地。他全身的经脉已经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眼前的景物在剧烈旋转，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但他还是缓缓地站起来了，那柄金色气剑在指尖重新凝聚，虽然比先前暗淡了不少，却依然稳定地悬在空中。
他站在城墙的裂口处，挡在铁寒和枯老供奉与身后的青云宗之间。满身浴血，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铁寒转身，看着那道虽然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直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他见过无数修士，在金丹境的威压下跪地求饶的天才不计其数。可眼前这个筑基巅峰的年轻人，却一次又一次地从他以为的必死境地中站起来。像一株被反复践踏却始终不肯折断的野草。
枯老供奉捂着胸口的伤，面色阴沉地走回铁寒身边，压低声音道：“这小子身上那股力量，有些古怪。看着不像寻常功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
“那也要他了命再说。”铁寒深吸一口气，双掌并拢，掌心凝聚起一团磅礴的灵力光球，那灵力之中蕴含着足以将一方小湖蒸干的炽热气息。他打算不再给李玄任何喘息的机会了。
李玄看着那团越来越亮的灵力光球，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那道金色剑气。他也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的一击了。
就在这时，他体内丹田深处那团混沌本源，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