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暗夜擒龙
栎树林中的三道人影还在低声交谈，浑然不觉头顶树冠中藏着一双比鹰隼更锐利的眼睛。
李玄没有急于行动。他像一块冰冷的岩石般伏在浓密的枝叶间，呼吸几乎完全停滞，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要等最好的时机，等这三个探子分散行动或松懈下来的时候，一击制敌，不留后患。
碧遥安静地伏在他身旁的树杈上，大气不敢喘一口。她能看到李玄此刻的侧脸，锋利如刀的线条，紧抿的嘴角，还有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他全神贯注时，身上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下方的三个黑衣人又交谈了片刻，终于站起身来，收拾好地上的令旗。其中一人低声道：“今晚先到这儿，剩下两处明晚再来。撤吧。”
三人转身，向栎树林外的另一个方向走去。他们的步伐看起来随意，实则保持着一种互相呼应的站位。纵使是在撤离途中，警惕性也丝毫没有放松。
李玄没有立刻动，而是等了约莫百息的时间，确定那三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落，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向碧遥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留在原地，然后身形一矮，如同一道影子般钻入了夜色之中。
碧遥攥紧了拳头，心提到了嗓子眼，但终究没有跟上去。她知道李玄独自行动，才有最大的把握，自己跟上去反而会让他的行动多一份顾忌。
她只能咬紧牙关等着，默默祈祷他平安归来。
栎树林外，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三个黑衣人顺着林间小径快步前行，他们的目的地在三四里之外，那里有一处隐蔽的山洞，是血煞门暗中设立的一处临时落脚点。
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身后一人问道。
“……没事。”为首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周围，月色下的丘陵空旷沉寂，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可能是错觉，总觉得好像被人盯着。”
“你最近也太紧张了。”同伴低声嗤笑一声，“青云宗那帮弟子，连咱们在墙外埋引子都发现不了，还能有什么本事跟踪咱们？快走吧，回去还有事。”
为首的黑衣人想了想，也确实觉得自己多虑了，没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百丈开外的一道土坡阴影中，李玄已经悄然蹲伏，目光如同冰冷的针，一瞬不瞬地锁着他们的背影。
一路跟踪，那陌生的丘陵地貌让他不断在脑海中校正自己的判断：这些探子对周边的地形极为熟悉，每一个掩体、每一处视线的死角，他们都贴心绕行。这条路已经走了不止一次，绝不可能仅仅只有这三个人。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那三人终于在一处被荆棘与乱石遮掩的山洞前停了下来。为首的黑衣人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异样后，闪身钻了进去。另外两人紧随其后，也消失在洞口深处。
李玄又等了少许时间，确认洞口没有机关禁制后，才无声地接近。
山洞不深，入口处狭小，内里却别有洞天。一阵阵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的气息从洞内飘出来，让他的眉头微微拧起。他贴着洞壁，缓步向内探去。
转过一道弯，洞内的景象出现在他眼前。
不大的空间里，散落着一些杂乱的干粮袋、水囊和简陋的铺盖。三名黑衣人正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着。火堆上架着一只铁壶，水汽蒸腾，咕嘟作响。
李玄的目光扫过洞内的每个角落。他终于看清了那三人的面貌。其中两人面容粗犷，打扮如同普通的山野武夫，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缕凶光。为首那人身材精瘦，一双三角眼阴冷锐利，腰间挂着三块巴掌大的令牌，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
血煞门内门弟子令牌。
而且看令牌的质地和纹路，至少是血煞门中“血卫”级的人物。这种级别的探子，在血煞门中已经算是指挥阶层了。他亲自出面埋设血引，说明血煞门对这处阵眼的志在必得。
李玄没有立即冲进去。他静静蹲伏在暗处，将洞内的布置和三个人的位置一一记在心中。为首的黑衣人坐在火堆正对洞口的方位，另外一人坐在左侧，一人坐在右侧。三人的法器都放在各自伸手可及的位置，但此刻都未曾出鞘。
他就算孤身一人闯入，也能在极短时间内拿下这三人，但若想在不出大动静的前提下活捉，还需要一个契机。
他静静地等。
大约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那三名黑衣人中的一人站起身，向洞内深处的暗处走了几步，似乎是去取什么东西。他背对洞口，距离其他两人拉开了近两丈的距离。
就是现在。
李玄的身形骤然暴起，如同一头久伏的猎豹扑向猎物。灵力灌注双脚，他一个箭步跃过洞口，直扑火堆旁。那速度太快了，快得连空气都没来得及发出声响，他已经出现在了那二人身后。
右掌并指如刀，灵力汇聚指尖，精准地劈在左侧那人的后颈上。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与此同时，李玄的左手已经探出，一把扣住了为首那人的手腕，五指如铁箍般发力，灵力顺着指尖涌入，瞬间封住了他的经脉。
“你！”领头黑衣人骇然变色，下意识就想催动灵力反抗，却发现自己的经脉已经被一股浑厚霸道的灵力封死了，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便如一条死蛇般摔在了地上。
右首那名黑衣人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反手就要去拔腰间的那柄骨柄短刀。李玄根本没有给他机会，脚尖在地上一挑，一枚石子夹带着破风声激/射而出，正打在他持刀的手腕上。那人手腕吃痛，短刀脱手落地，刚发出半声惨呼，便被李玄一记手刀劈在喉间，声音戛然而止，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前后不到三息。
李玄收手站定，微微喘了口气，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被他击倒的两人都昏迷了过去。为首那人被他封住经脉，动弹不得，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他，眼神中满是惊怒与不敢置信。
“你是……什么人？”
李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蹲下身，在火堆的光芒映照下，看着黑衣人的脸，声音平淡：“血煞门的？你们在我青云宗外，一共埋了多少血引？”
黑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便被他强压下来。他冷笑一声，扭过头去：“小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就是一个路过的散修，你在山里头打劫我，算什么本事？”
李玄没有说话，伸出两根手指，在他胸口轻轻一按。一缕灵力顺着指尖钻入他的经脉。黑衣人的身体猛地一弓，脸色瞬间涨红，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我没时间和你演戏。”李玄的语气依然平静，“你腰间的血莲令，是血煞门血卫的标配。你身上残留的血煞之气，也骗不了人。我再问你一遍，你们一共埋了多少血引？都在什么位置？”
黑衣人额头上的青筋暴突，眼中闪烁着惊惧与挣扎的光芒。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忽然，他眼神猛地一厉，嘴巴用力一咬。
李玄早有防备。他一把掐住黑衣人的下颌，五指用力，将他口中的一枚毒囊硬生生挤了出来。那枚毒囊落在火堆边缘，发出一声细碎的爆裂声，渗出一缕黑色毒液，滋滋地冒着白烟。
“想死？没那么容易。”李玄淡淡道。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青色的丹药，屈指弹入黑衣人口中，随即松开他的下巴，冷眼看着他咳得撕心裂肺。
“这是‘化血丹’。”李玄站起身来，垂眼看着他，“服下之后，你的气血会逐渐消散，灵力也会慢慢流逝。如果你不想变成一具干尸，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黑衣人咳了半晌，终于缓过气来。他抬起头，看着李玄的目光中满是恐惧。他服下的丹药入口即化，此刻一股冰冷的力量正顺着他的经脉缓缓蔓延，让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凝滞起来。他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毒药，而是丹道中极难炼制的化血之毒。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青云宗，李玄。”
这三个字落入黑衣人的耳中，他浑身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李玄。青云宗那位丹道奇才，那位被药无涯盟主亲口钦点的年轻丹道天才。他们这几天在外围活动时，不止一次听主上的人提起这个名字。但他们从未想过，这个据说还在闭关冲击金丹境的年轻人，竟然会在这时候出现在青云宗，还会在这深夜之中单枪匹马地擒住了他们。
“李玄……你……你不是在丹霞谷吗？”
“我去了哪里，不需要向你汇报。”李玄冷冷道，“我再问你一次，你们一共埋了多少血引？”
黑衣人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开了口：“……九十六枚。”
“分布在什么地方？”
“青云宗东南侧，依山势散落在外围地脉的灵脉节点上。那里灵气浓郁，我们趁着那两个雨天将血引埋下去，煞气顺着雨水渗入地脉，悄无声息地聚入阵眼。除了我们三人，还有另外两组人在做这件事。一组在山的西侧，另一组在山的北侧。具体位置，我……我这里有图。”
李玄眼睛一亮，微微俯身：“图在哪里？”
黑衣人颤抖着指了指腰间的血莲令。李玄伸手取下令牌，仔细翻转看了看，在令牌的背面发现了一道不起眼的缝隙。他用灵力轻轻一抵，令牌应声而开，里面藏着一块巴掌大的薄薄玉片，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细小的符文线路。
玉片上的标记十分清晰。青云宗的山体轮廓，以极细的线条勾勒出来。外围地脉的走向，被朱红色的点状标注了出来，密密麻麻，足有百余处。其中九十六处已经被填上了黑色记号，代表着已埋血引。剩下还有十余处，以红色虚线标注着尚未完成的点位。
李玄将玉片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庆幸。若是他今晚没有出手，等到这三组探子将所有血引全部埋完，引血阵一旦激活，青云宗的护山大阵便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从内部腐蚀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你们脚下的人是谁？”李玄将玉片收入怀中，继续追问，“你们这次来青云宗，又有多少人？”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在李玄冰冷的目光下，终于低声开口：“主上是……血煞门左护法，血修罗。他带了门中精锐血卫一百二十人，外加从各处分坛抽调的三百余名修士，正在青云宗西北方千里之外的‘落日峡’集结。等引血阵布设完毕，大军便会开拔，赶在月圆之夜发动总攻。”
数百人。
李玄的心沉了沉。青云宗的满编弟子加上长老执事，也不过千余人。虽然人数上略占优势，但对方精锐尽出，又是有备而来，更兼蓄谋已久。一旦护山大阵被破，双方短兵相接，青云宗即便能胜，也必然伤亡惨重。
“月圆之夜……”李玄抬头看了一眼洞外。今晚的月色，已经隐隐透出将圆之意。月圆之夜，就在三天之后。
三天。
这个时间，比他预想中急迫得多。
“你们在这里一共有多少人？”李玄又问。
“三组探子，每组三人，共九人。我们这一组今晚被你擒了……”黑衣人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另外两组人，明日清晨会来洞口与我们会合，碰头交换消息。”
李玄目光微微一动，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没有再继续审问下去，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深青色的丹药，让黑衣人吞了下去。丹药入腹，黑衣人顿时眼前一黑，意识迅速模糊。李玄当年得到的那枚化血丹，被他改成了封脉锁灵所用的丹药。
片刻后，三名黑衣人都被他拖到山洞深处，用储物袋中备下的缚灵索牢牢捆住，又封了口，丢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的动作利落干净，如同做过了千百遍一般。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后半夜。
李玄站在洞口，望着幽暗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时间比他预想中紧迫了许多。但所幸，他抓到了活口，拿到了血引分布图，还摸清了对方的计划。
他转身，掠出洞口，朝着青云宗的方向飞速返回。
次日清晨，青云宗议事大殿。
青玄真人端坐于上首，面前放着那块刻满标记的玉片。他看完了玉片上的内容，又听李玄完整复述了一遍前夜的经过，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落日峡集结兵马，月圆之夜发动总攻。”青玄真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血煞门，这是要倾巢出动啊。”
他站起身来，在大殿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李贤侄，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李玄站在殿下，神色如常，语气从容：“掌门可还记得，昨夜我在飞讯中向您提过的，那组探子明日会与另外两组碰头的事？”
“你是想……”
“将计就计。”李玄的目光亮了起来，“我已经准备好了易容丹。明日清晨，我会假扮成那组探子中的一人，去与另外两组碰头。到时候，我会告诉他们——血引已经全部埋完。提前引动引血阵，将他们的进攻计划提前，打乱他们的部署。”
青玄真人大吃一惊：“你要冒充血煞门的人？这……可冒险得很啊。”
“弟子知道。”李玄的眼中，燃起一缕战意，“但眼下时间紧迫，已经没有更周全的办法了。请掌门给弟子一个机会，让我为青云宗挡下这一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