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北门孤壁
从清晨到黄昏，李玄和徐长老一行三十余人，在北面的山岭间足足奔波了一天。
清除血引的工作比预想中更加艰难，那些细如发丝的血引被血煞门的人用一种极特殊的手法埋在地脉节点上，与周围的泥土灵气融为一体，用寻常手段探查根本无法发现。若非李玄对煞气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这一路下来恐怕要漏掉好几处。
“第十七枚。”李玄蹲在一棵老松树下，从泥土深处起出一枚通体暗红的梭形物件，放入一只贴着封印符箓的铁匣中。那血引一离开泥土，便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仿佛有生命一般微微蠕动着。
徐长老在旁看得眉头直皱：“这玩意邪门得很，埋在这里不动还看不出什么，挖出来才发现，简直就像是活的虫子似的。”
“血煞门惯用的手法，以精血炼化地脉灵气，再以煞气为引腐蚀阵基。”李玄将铁匣盖好，贴上符箓，收入储物袋中，“不过还好，从目前挖出的这些来看，对方的埋设手法并不算多高明，只要找得准位置，清除并不困难。”
徐长老点了点头，望着暮色渐浓的山林，低声说：“话虽如此，这么一来工夫可不小了。照现在的进度，明日傍晚之前，北线的血引应该能清完。南线那边有周长老带队，想来也差不多。”
李玄点了点头，目光却望向青云宗山门的方向。风吹动他的衣袍，他的眉头微微拧着，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徐长老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徐长老，您有没有觉得，今日清理血引的过程，太过顺利？”李玄沉吟道，“血煞门花那么大力气埋下的引子，居然一整天都没有派人来巡查或是干扰。这有些不符合血煞门一贯的行事风格。”
徐长老微微一怔，随即皱眉：“你是说，他们是故意放着这些血引不守，等着我们上门来清？”
“不确定。”李玄摇了摇头，“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他们的主力已经在暗中逼近，没有余力来管外围这些血引了。毕竟清掉这些引子虽然要紧，却挡不住他们正面强攻。对他们来说，护山大阵的脆弱点不止血引阵一处。”
他的目光凝重：“我从探子那里了解到，血煞门这只精锐部队最擅长的，是寻找防护阵法的薄弱环节，集中力量撕开缺口。他们既然敢正面来攻青云宗，就必然已经掌握了可能被我们忽视的破绽。”
徐长老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只是沉声问：“那你觉得，破绽在哪里？”
“北门。”李玄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青云宗的山门布局，李玄在回到宗门的这数日里已经仔细研究过。青云宗坐北朝南，主山门朝南，东西两侧各有偏门，北面则是一道临崖的复壁。这道北门修建年代最早，墙体结构最为薄弱，且门外的地形复杂，林木密集，极适合大军隐蔽接近。
最重要的是，北门外的地脉灵气相对稀薄，护山大阵在这个方向的覆盖强度比南门和东西两门弱了将近两成。在血煞门这样的人眼中，这道北门无疑是最可口的那块肥肉。
“北门……”徐长老喃喃重复了一遍，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他显然也知道北门的情况，“你的意思是，血煞门的正面进攻会从北门发起？”
“我不能确定。”李玄的目光幽深，“但如果是换了我来攻打青云宗，我一定会选北门。”
清除血引的工作持续到深夜。
李玄和徐长老一行总共清理出了四十七枚血引，加上南线队伍发回的捷报，遍布青云宗外围山地的血引已经被清除了大半。按照这个进度，明日再有一整天，便能将剩余的隐患全部肃清。
深夜，李玄回到山门，径直来到议事大殿。
殿中灯火通明，青玄真人还在与几位长老商议防御部署。见到李玄进来，青玄真人微微点头：“辛苦你了，血引清理得如何？”
“北线已完成四十七枚。”李玄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目光依然锐利，“还有十余枚，明日一早继续清查即可清完。”
青玄真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好。只要引血阵的隐患排除，护山大阵至少能保周全。到时候我们依托大阵固守，血煞门想要攻破，也没那么容易。”
李玄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掌门，弟子有另外一个想法，想请掌门和诸位长老听听。”
“你说。”
“弟子今日在清扫血引的途中，仔细勘察了宗门外围的地形地貌，尤其是北门一带。”李玄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北门外的地形过于复杂，树木密集，很容易为敌军提供掩护。且因为地脉灵气的走向原因，护山大阵在北门方向的覆盖强度，远远低于南门和东西两侧。”
殿中安静了一下，几位长老对视了一眼。有人点了点头，显然也早就知道北门的薄弱之处。
青玄真人没有否认，而是直接问：“你打算怎么做？”
“弟子愿领一队人马，镇守北门。”李玄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血煞门若要突破我宗防线，必会优先选择北门。弟子虽然修为不高，但熟悉血煞门的战法。弟子会在北门坐镇，凭阵法和丹道，定不让血煞门踏过北门一步。”
殿中一阵沉默。
一位长老皱眉道：“李真传，你有这份担当，老夫由衷佩服。但你毕竟尚未突破金丹，而那血修罗是金丹后期的巅峰高手。真要正面遇上，你如何抵挡？”
“弟子自然不会与血修罗正面对抗。”李玄早有准备，从容答道，“但守门之战，关键在于拖延时间和消耗敌军。弟子可以提前在北门外沿布置阵法禁制，配合火毒、药烟等手段，迟滞敌军的进攻步伐。弟子进丹霞谷前，曾拜得一位金丹前辈，学过不少守城困敌的法门。只要敌军不是金丹后期以上的高手亲临，弟子有把握守住北门至少两个时辰。”
他说得笃定，但殿中没有立刻应答。
青玄真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可知道，如果你判断失误，血煞门的主力没有攻打北门，而你领走了一队精锐前往防守，会削弱其他城门方向的防御力量？”
“弟子知道。”李玄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清澈，“但弟子更知道，如果北门的防御薄弱被血煞门利用，一旦撕开口子，我青云宗腹背受敌，才是真正的无力回天。弟子愿立军令状，若北门失守，弟子提头来见。”
殿中再度陷入沉寂。
青玄真人看了他很久。良久，他站起身来，走到李玄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既然你有这份胆识，老夫便成全你。北门方向交给你。老夫从各峰抽调三十名精干弟子配给你，其中十人可为你调遣。另外，宗门库房中的阵法材料，优先供你调用。”
“谢掌门。”李玄郑重行礼，没有多说一个字。
次日，天色微明。
李玄便已经在北门城楼上忙碌起来。他先仔细检视了北门的防御工事，又让人从库房中搬来大批材料和灵材，连夜绘制了数幅阵法图。他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任何人，只对自己挑选的三十名弟子说了简短的一句话：“跟着我，守住这道门。”
那三十名弟子中，有他昔日在青云宗的老熟人。那个以前总是跟在他身后叫“李师兄”的少年赵小乙，如今已经是筑基中期的青年了。还有几个他不太认识的面孔，显然是近年来新晋的弟子。他们看着李玄的目光，有信任，有崇拜，也有暗暗的担忧。
李玄站在他们面前，指了指身后那道斑驳的城门：“这扇门外，是血煞门将要攻来的方向。我不知道他们会来多少援军，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但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坚持到我回来。”
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李师兄，你真的有把握守住这里吗？血煞门的人，可是连哨所都……”
“连哨所都屠了？”李玄替他接了下去，声音很平静，“那你也知道，血煞门的人不打算留活口。所以守住这道门，不光是为了宗门，是为了你们每个人自己的命。”
弟子们沉默了片刻，随即纷纷挺直了脊背，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李玄将他们分成三组，每组十人，明确了各自的防区：“第一组负责城门正面，用弓箭和灵石弩阻击敌军。第二组登城墙，负责投射火油和毒烟弹。第三组随我在城内随时补充防线。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城迎战。我们的目标是拖住他们，拖到援军赶来。”
说完，他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数块玉石阵盘。那是他在丹霞谷时丹霞子送他的，三套中级防御阵盘的半成品。他日夜赶工，将这三套阵盘加固改良，使其能够在战场上快速布置成型，为北门增加一道额外的屏障。
他将阵盘递给几名弟子：“将这些阵盘埋在城门前十丈的地面上，成三才之势，启动后能形成一道临时屏障。虽然挡不住金丹境高手的全力一击，但足以抵消几次攻城手段的冲击。”
“是！”
弟子们领命而去。
李玄又独自走上城楼，站在最高处，远眺北方的山野。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消散，群山在雾霭中若隐若现。他感受着空气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嘴角微微抿紧，目光如同淬了寒的铁。
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前那枚白玉平安扣的位置，感受着玉扣传来的温润触感。
碧遥，我会活着回去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中，忽然惊起一群飞鸟。
李玄的目光骤然一缩，双手缓缓握紧了城垛的石沿。群鸟惊飞，意味着林中有人正在快速移动。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全体注意——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