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暗流涌动
清晨的丹霞谷,依然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的雾气之中。
李玄推开静室的门,深深吸了一口谷中清冽的空气。闭关七日,虽然并未直接突破到金丹境,但体内灵力的凝实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丹田之中,那股灵力潮汐翻涌得愈发澎湃,仿佛随时都可能冲破那层最后的壁障。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正打算去百草园看看那几株紫芯草的长势。
忽然,一道疾速破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李玄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青色流光,从丹霞谷山门方向疾驰而来。流光在谷口略一停顿,显出一个身穿青色劲装的年轻弟子身影。那弟子脸色微显苍白,落地后几乎是一个趔趄,紧接着便扯开嗓子大喊道:“急报!急报!山门外有要事禀报谷主!”
李玄心头微微一紧,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片刻后,谷中的议事大殿内。
丹霞子坐在上首,面色沉凝。大殿之中,除了几位常驻长老外,柳如烟也在,她站在丹霞子身侧,眉目间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
那名报信的弟子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回禀谷主,弟子奉宗门之命,日夜兼程赶来传讯。东方五百里外,青阳宗……已经被人灭了。”
殿中一片哗然。
青阳宗,东域一个传承数百年的中小型宗门,虽然比不上青云宗、丹霞谷这样的大派,但宗门中也有一位金丹初期的宗主坐镇,门下弟子数百,传承有序,颇有底蕴。怎么会一夜之间,就被灭了?
“何人做的?”丹霞子沉声问道。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微颤:“血煞门。弟子赶去时,青阳宗的山门已经被烧成了白地。满宗上下三百二十一口人,无一活口。宗门护山大阵被强行打破,山门大殿被夷为平地,废墟之中还有残留的血煞之气,浓得久久不散。”
血煞门。
这个名字一出,殿中的气氛骤然凝重了几分。
李玄在旁听着,眉头微微拧起。血煞门他曾在《丹道真解》的杂闻篇中读到过。那是东域之外的一股邪修势力,以炼血之法闻名,行事残忍嗜杀,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因太过凶残,数百年前曾被东域各大宗门联手驱逐出东域地界,此后便销声匿迹,少有音讯。
没想到,竟然又回来了。
一名白须长老沉声道:“青阳宗与我丹霞谷虽然来往不多,但到底同属东域正道。血煞门卷土重来,第一个灭的就是青阳宗,这是在试我们的反应啊。”
“不止青阳宗。”那名报信弟子补充道,“弟子在路上还遇到其他宗门的传讯飞舟。据说,在更远的东南方向,还有两个小门派也遭了毒手。一个叫玄水门,一个叫铁剑派,都是一夜之间满门覆灭,手法与青阳宗如出一辙。”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玄水门也灭了?那掌门不是筑基巅峰的老牌修士吗?”
“血煞门敢一连灭三个宗门,这是在挑衅东域所有正道势力!”
“怕什么,我们丹霞谷高手如云,还怕区区一个血煞门不成?”
丹霞子抬了抬手,压下殿中的嘈杂声。他目光转向那名报信弟子,语气平静却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血煞门这次是什么规模?领头的是什么修为?”
那弟子回忆了一下:“弟子赶到青阳宗时,血煞门的人已经撤了。但从现场残留的气息判断,出手之人至少是金丹中期以上的修为。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现场有布置血祭大阵的痕迹,恐怕不止一尊金丹境的高手。”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一尊金丹中期的高手,就足以横扫一个中小型宗门了。如果血煞门的队伍中还有更多同等级的高手,那么整个东域的格局,都将为之震动。
丹霞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传令下去,从今日起,丹霞谷进入二级戒备。各峰弟子非必要不得出山。山门禁制全开,日夜轮值。同时,给各大宗门传讯,告知血煞门再现之事,请他们各自加强防范。”
“是!”殿中几位执事领命,快步而去。
丹霞子又转向李玄:“李玄,你随我来。”
李玄心中一动,拱手应了声:“是。”他跟着丹霞子穿过议事大殿,来到后方一间密室中。柳如烟也跟了进来,顺手将密室的门带上。
密室内光线幽暗,一灯如豆。丹霞子坐在蒲团上,示意李玄和柳如烟也坐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血煞门这次来得蹊跷。”
“师父的意思是?”柳如烟问道。
“当年围剿血煞门时,东域正道出了大力,其中又以我丹霞谷、天剑宗、太虚门三家为首。血煞门的老巢被攻破,门主被当场诛杀。自此血煞门元气大伤,足足销声匿迹了百余年。”丹霞子的目光幽深,“如今他们卷土重来,不挑天剑宗、太虚门这样的大山门下手,却专挑中小宗门灭门,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李玄眉头微皱,想了想:“因为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实力,与大宗门正面抗衡。他们灭杀那些中小宗门,是在试探各方反应,也是在……
“积累血食。”丹霞子接过他的话,语气微沉,“血煞门以炼血之法立宗,门下弟子的修炼,需要大量精血为引。他们灭掉的那些宗门,宗门中不论是弟子的精血、还是修士死后遗留下的灵力残骸,都是极佳的修炼材料。他们是在借杀人来练功。”
李玄心中微凛。
这意味着血煞门的实力,可能会以令人不安的速度增长。每灭一个小宗门,他们的高手就会强上一分。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一年半载,东域怕是要血流成河。
“我当年和血煞门的护法交过手。”丹霞子的目光,陷入回忆,“那人不过金丹初期的修为,但凭一手凝血神通,硬是拖住我和另外两位长老缠斗了整整半日。血煞门的功法,阴毒霸道,极难对付。若是让对方在暗处蛰伏壮大,恐成大患。”
他抬头看向李玄:“为师这时候叮嘱你,是怕你年轻气盛,听了这些事情便忍不住想出手。你现在修为尚未突破金丹,对上血煞门的高手,哪怕你丹道造诣再深,也没有自保之力。”
李玄沉默了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弟子还不会蠢到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丹霞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我便放心了。”他顿了顿,“不过,你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处暗格前,手指轻轻按动机关,暗格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只古旧的青铜匣子。丹霞子将匣子取出,放在案上,轻轻推开匣盖。
匣中铺着一层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之上,静静躺着一枚通体黑色的玉简。玉简表面,隐约可以看到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丝。
丹霞子伸手取出玉简,指尖灵力流转,将其轻轻激活。
那黑色玉简表面顿时泛起一圈圈血色涟漪,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悄然弥漫开来。李玄面色一变,只觉那气息仿佛带着某种侵蚀人心神的力量,让他体内的灵力都微微躁动起来。
丹霞子很快收敛了灵力,那玉简表面的血色光芒随之熄灭。“这是当年围剿血煞门时,一位前辈从血煞门门主身上夺来的一部功法残篇。”丹霞子将玉简递向李玄,“我们参悟不透其中的门道,却知道血煞门既然卷土重来,必定会想方设法夺回这件东西。与其让它留在谷中引来祸端,不如交给你保管。等到合适的时候,你或许能从中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李玄双手接过那枚黑色玉简。入手冰凉的触感,仿佛蕴含着某种极深的恶意,让他不自觉皱了一下眉头。但他还是将玉简妥善收入怀中:“弟子记下了。”
走出密室时,天色已经近午。
阳光洒在丹霞谷的群山之间,将一切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若不是那枚黑色玉简的冰冷触感还残留在怀中,李玄几乎要以为方才那些关于血煞门的消息,只是一场噩梦。
柳如烟走在他身后,忽然轻声开口:“李师弟。”
“嗯?”
“你方才在大殿上,是不是有心事?”柳如烟看着他,目光带着一丝敏锐,“你不像是怕血煞门的人,倒像是……在牵挂什么人。”
李玄微微一怔,旋即苦笑。还真让柳如烟说中了。他方才确实在想一个人。
碧遥还在青云宗。
青云宗距离青阳宗,不过七八百里之遥。从青阳宗被灭的位置来看,如果血煞门一路向西北推进,下个目标,未必没有可能是青云宗。
“放心吧。”柳如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温和,“青云宗有青玄真人坐镇,护山大阵也非同小可。就算血煞门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青云宗。若真有什么意外,丹霞谷也不会坐视不理。”
李玄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青云宗的方向。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但愿如此。”
而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一道黑影,正缓缓从一片焦黑的废墟中站起身来。那身影裹在一袭宽大的黑袍中,袍上绣着一朵殷红的血莲。他摘下手套,露出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他那只手轻轻抚过废墟中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闭目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沉醉的神情。
“东域的灵气,还是那么甜美。”黑袍人低低地开口,声音沙哑而阴冷,“可惜,那些正道宗门却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这么弱的护山大阵,连门主当年的随手一击都挡不住。”
他身后,十余道同样裹着黑袍的身影,如同幽灵般静静站立。“走吧。”为首的那名黑袍人睁开眼睛,目光扫向东方的天际,“下一个目标,该轮到那个叫青云宗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