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客卿之邀
竹林晨风轻拂，将一缕药香送入院落之中。
李玄握着碧遥的手，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谁也没有说话。晨光将院中那几丛灵花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平静而安适的味道。碧遥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仿佛将这一路的舟车劳顿与满心的不安，都在他身旁卸了下来。
“你在这里，住得习惯吗？”良久，碧遥轻声问道。
“习惯。”李玄笑了笑，“谷里的灵气比青云宗浓郁太多，修炼起来也顺心。师父待我也很好，藏书楼里那些丹书，够我看上好几年的了。”
“那就好。”碧遥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些黏糊的睡意。
她昨晚赶了一夜的路，到了天剑宗又辗转找到丹霞谷的山门，几乎没有合过眼。此刻靠着李玄，眼皮便有些发沉，迷迷糊糊的，仿佛要将这些天的提心吊胆与独自一人的疲惫，都尽数融化在这短暂的安宁里。
李玄没有动，只是将她的肩头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竹林中的风拂过她的发梢，送来一缕熟悉而清甜的气息。他低头看着她，心中一片柔软。
他想，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下去，该有多好。
就在这时，竹林小径的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凤鸣。
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飘然而至，落在了院落门口。那身影容色清绝，白衣胜雪，正是柳如烟。她这一下落得极轻，几乎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显然是刻意为之。然而这个节点的到来，还是将石阶上那对依偎的身影惊动了。
碧遥倏地惊醒，连忙从李玄肩上直起身来，一张俏脸微红。
柳如烟站在院门口，看到这一幕，目光极快地闪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打扰二位了。我原想等会儿再来，不过师父让我将此事务必今日告知李师弟，以免明日洗礼之后，仓促之间拿不定主意。”
“柳师姐但说无妨。”李玄在石阶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什么事这么要紧？”
柳如烟却没有立刻开口。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碧遥，似乎在做某种考量。
片刻后，她看向李玄，声音清润：“李师弟，昨日长老会商议了一件事，涉及你。今日晨间才定下来，师父便让我来知会你一声。”
李玄心头微微一动：“长老会？什么事？”
“谷中有意，招揽你为丹霞谷的客卿长老。”柳如烟缓缓说道，“并非名誉虚衔，而是实职。享有长老待遇，可参与谷中丹道事务的商议，可自由使用百草园与藏经楼中的核心资源，每月发放灵石与灵药配给。同时，不必承担日常宗门事务，可以专注于你自己的修行。只要在谷中遇到丹道大事时，出手相助即可。”
李玄怔住了。
碧遥也怔住了，一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看柳如烟，又看看李玄，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客卿长老。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但在修真界中，分量却是极重。一般人想成为某一大宗的长老，少说也要苦修数十年，在宗门中熬出资历，做出贡献，才可能获得资格。而丹霞谷，更是东域丹道圣地，其长老之位，是多少炼丹宗师穷尽一生都梦寐以求的。
李玄来到丹霞谷，满打满算，不过三天。
三天，从一个初来乍到的关门弟子，一跃而成为客卿长老。这要是传出去，不知会引起多少人的震动和眼红。
“柳师姐……你没开玩笑吧？”李玄定了定神，问道。
“我何时在你面前开过玩笑？”柳如烟看着他，目光平静而认真，“这事是师父在长老会上亲口提出。几位长老商议过后，一致同意。师父说，你以筑基期修为炼制五品丹药，打破千年记录，又能当场识破鬼厉所用丹火中的戾气，这份眼力和丹道造诣，已经超过了谷中许多修行数十年的弟子。给你长老之位，不算抬举，是你应得的。”
“当然，”柳如烟话锋一转，“客卿长老不是正式的师徒传承。你依然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这一点不会变。只是多了一层身份，方便你在谷中行走，也方便日后东域丹道界交往。”
李玄沉默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起眉头，认真思考着这个消息背后的深意。
柳如烟也不催他。她站在院门口，清风吹动她的裙裾，她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仿佛早就料到他不会急于作答。
碧遥在旁听了一会儿，见李玄迟迟不说话，忍不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李玄，客卿长老……是什么很厉害的身份吗？”
“很厉害。”李玄看了她一眼，“比我在青云宗的身份，高了不止两三个台阶。通常只有金丹后期的前辈，才有资格被聘为客卿长老。”
“……那他们为什么找你？”碧遥下意识地问了出来。问完之后，才发现这话有些不妥，连忙又追加了一句，“我不是说你不配……我是说，你才筑基期，他们就这么看重你？”
柳如烟接过话头：“正因如此，才更说明丹霞谷看重的不是修为，而是你在丹道上的造诣和潜力。”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碧遥姑娘，你能在青云宗那种地方，陪他一路走到今天，想必最了解他的天赋。我实话对你说，谷中的几位长老，在亲眼看过李师弟的天骄盛会比试留影之后，几乎没有一个不震撼的。以筑基期的灵力储备，完成四品丹药的炼制已是极限，但他不仅做到了，还做到了完美品质。更别提后来，他用黑曜炉炼制蕴神丹时的那种控制力，连师父都说，他此生只在三人身上见过。”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所以，长老们招揽他，不是为了拉拢和利用，而是真心实意觉得，他不该被埋没在小地方的宗门之中。”
院中，安静了片刻。
碧遥的目光，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开口。
李玄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柳师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有一个问题，我想先问清楚。”
“你说。”
“客卿长老，是否需要我对丹霞谷效忠？比如……日后丹霞谷有战事，或者需要我参与某些危险的任务时，我不能拒绝？”李玄目光沉稳地看着她。
柳如烟微微歪了歪头：“如果我说需要呢？”
李玄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声音沉了沉：“那我需要考虑一下。”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唇角轻轻弯了弯，像是有些忍俊不禁。
“放心，客卿长老不是死契。”她说，“丹霞谷从不强迫门下弟子做违心之事。你愿意留下，便是长老；你若将来想走，也没有人会拦你。师父说，他收你为徒，看重的是你的天赋和品性，而不是要给你套上枷锁。”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当然，灵石配给和灵药份额，是每月的固定例份。你若不领，反倒便宜了别人。像你这样会炼五品丹药的人才，每个月从谷中领走的那点灵石，换到外面，恐怕还不够你炼一炉四品丹药的成本。”
李玄听到这里，终于也笑了。
“柳师姐，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推辞，就有些不知好歹了。”他拱了拱手，“烦请你替我回师父和各位长老：李玄愿意接受客卿长老之位。”
“好。”柳如烟点了点头，语气依然不咸不淡，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那明日传承洗礼之后，我再带你去长老殿正式受任。”
她说完，看了碧遥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温和：“打扰你们了。碧遥姑娘，难得来丹霞谷一趟，不妨多住几日，让李师弟带你四处走走。”
碧遥脸一红，低声道谢。
柳如烟转身，白衣翩然而去。
竹林重新安静下来。
碧遥坐在石阶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发现李玄正低头看她，眉眼带着笑意。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推了他一下：“你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我这算不算……正式在丹霞谷站住脚了？”李玄笑道。
碧遥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也弯起了嘴角：“谁知道呢。反正你走到哪儿都不愁没饭吃。”
李玄哈哈大笑，伸手揽过她的肩。丹霞谷的晨光，暖暖地洒在院落中的青石上，他抬头望了一眼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竹海，心中起了波澜。
客卿长老。
这个身份，来得又急又沉。虽然柳如烟说得轻松，但他心里明白，做丹霞谷的客卿长老，绝不仅仅意味着领灵石和灵药那么简单。那同时是一种责任，一种被东域丹道圣地的绑定。
但现在的他，确实需要一个身份来庇护自己。庇护自己，也庇护身边的人。
他揽着碧遥的肩，低声说道：“碧遥，等我在这里站稳了脚，把你接来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碧遥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好一会儿，才轻声答道：“好，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