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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亲斩柳悬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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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吞天

作者:杜梦逸云轩 | 分类:仙侠 | 字数:113.0万字

第294章 亲斩柳悬冥

书名:太玄吞天 作者:杜梦逸云轩 字数:5.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0:22:17

294章:亲斩柳悬冥

天亮了。

赵家祖宅前的战场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静谧。昨夜厮杀留下的血迹已经在晨风中干涸,断刀碎甲散落其间,像一场没有收拾的宴席。山林中,联军的营地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孙虎的灶台一大早就升起了火,锅里煮着粥,腾腾的热气在晨光中散开。赵小乙蹲在灶旁,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碗,盯着锅里的粥,仿佛在见证一桩极其重要的事情。粥熟了。孙虎给他盛了一碗。他低头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他含糊不清地说:“打仗的时候能喝上热粥,这日子也不算太苦。”

李玄走出一顶简陋的帐篷。他在营地边角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打量着远处赵家祖宅的轮廓。晨光照在那片灰黑色的屋脊上,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其上,像美人额上笼着轻纱。只是这美人的额头上,多了一道黑气缭绕的痕迹。那道黑气主峰西侧缭绕不散,如一条盘踞的巨蛇,在晨光中格外扎眼。那是黑蜈族援军营地所在的方向。

碧遥端着一碗粥也走了过来:“怎么?看见黑蜈族扎营的方向了?”李玄点了点头:“有个问题想不通。”碧遥靠着树干坐下来:“什么问题?”李玄道:“黑蜈族来的援军,按兵力与气势都足以碾压我们这支联军。昨夜的仗,他们其实有两次机会可以彻底打穿我们的阵线,却没有这样做。他们一直在控制节奏,像是在拖着打。”

碧遥想了想:“也许他们本就不想拼命。他们跟赵家说到底只是互换利益的盟约,没必要把自己的命豁出去替赵家守家业。”“所以我就在想,”李玄眯起眼睛,“他们拖得越久,赵伯商就欠他们越多,就意味着赵家的所有身家会一步一步地搬到黑蜈族的库房里去,直到连一根灵铁都不剩。黑蜈族不急。他们是在钝刀子割肉,把赵家吃得干干净净。”碧遥沉默了一会儿:“那赵伯商看不出来?”“看得出来。”李玄道,“但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同时,加紧与黑蜈族的交易。指望黑蜈族替他做更多的事。”碧遥问:“那我们怎么办?”李玄道:“怎么办?既然黑蜈族想拖延,就给他们找点不能拖的麻烦。”他站起身来。

两人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赵家祖宅大门方向,有一行人沿着山路缓缓走下山坡,为首一人,锦衣华服,腰悬玉剑——那是一副要谈判的派头。沈素心快步走来:“门主,赵家遣人传话,说要与您面谈,地点在祖宅大门前两百丈的空地上。”

“面谈?”“他们说,有的仗打得没意思。他们想谈一谈,看看能不能以更体面的方式解决。”沈素心压低了声音,“据我们在赵家内部的暗桩传讯,这是柳悬冥的建议。他在赵伯商面前进言,说若能拖住我们两三天,等黑蜈族进一步增兵,大局便定了。”李玄的嘴角微微一动:“柳悬冥?”沈素心道:“他还在赵家祖宅。上次突围逃命后,他伤势未愈,一直在养伤,这一次没有再跟着出兵。”

李玄走向那片空地时,赵家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空地中间摆了一张破旧的木桌,两个木凳。木桌上放着两杯茶,茶水正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好的。李玄在木桌前坐下。赵家派来的代表是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圆脸上堆着笑,看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他自我介绍:“李门主,在下赵家账房管事赵福,奉家主之命,前来与门主商议停战事宜。”李玄端起那杯茶看了看,又放下:“停战?怎么个停法?”

赵福笑道:“我家家主的意思是,吞天门与赵家之争,本是误会。若门主愿意停手,赵家愿意让出南疆三座矿场作为赔礼,从此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他说话时笑得更和善了,那笑容像一只肥猫在窗户边晒太阳,让人看着就暖和。李玄看着那笑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柳悬冥如今在祖宅里头?”赵福一愣,随即笑道:“柳先生正在养伤,不方便迎客。”

“那就让他好好养。”李玄站起身来,“替我跟你们家主说句话。”

“门主请讲。”

“他想拖时间,这个我知道。但他拖的方式不太高明。真要想拖延,好歹也该先把我当作一个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的人,而不是当作一头等着喂饱的猪。”他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对了,赵先生。你那杯茶,我还没喝。你回去告诉赵伯商,等他肯把柳悬冥交出来的那一天,我再喝那杯茶。不交出柳悬冥,这仗就一直打下去。赵家有多少矿场都不够赔的。”赵福坐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像一块被日头晒干的面饼,一点点地裂了。

当晚。赵家祖宅内,柳悬冥的居所是一间偏僻的独院。赵伯商给了他极大的礼遇,不仅拨了一间上好的厢房养伤,还每日派人送去灵药与药膳。但柳悬冥知道,那不是礼遇,那是养一把刀的钱。赵伯商要把他这把刀养好,等着在关键的时刻出鞘。这一夜,他正坐在厢房的榻上调息。忽然一道传讯符从窗外飘入。柳悬冥将符接住,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他向赵伯商请命:“让我去会一会那个李玄。”赵伯商看着他:“你现在有伤在身。”“伤势已好了六成。对付一个金丹初期,够了。”“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柳悬冥的脸微微一沉:“上次是上次。这次我会小心。”“你确定?”柳悬冥道:“家主若是不让我去,我留在祖宅中,也只是个吃闲饭的伤病号。不如出去走一趟,哪怕只伤他几分,也能给联军一个下马威。这样黑蜈族那边,也不至于一直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意摆布的废人。”

赵伯商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柳悬冥说的有道理。赵家如今与黑蜈族之间的天平已经越来越倾斜,他需要让黑蜈族看到赵家仍然有利用价值,才不至于在谈判桌上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而一场足以震慑联军的胜利,正是证明赵家价值的最好方式。他点了点头:“去吧。但你记住,打不过就撤。你的命,比面子值钱。”柳悬冥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他走出书房时,能感觉到背后赵伯商的目光,像两枚钉子钉在他的后背上。

次日清晨。柳悬冥从赵家祖宅的大门中走出来时,联军上下都吃了一惊。他着一身黑袍,腰悬长剑,步伐平稳地走过那片空地,在距离联军阵前约百丈的地方停下。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足以传遍四野:“李玄可在?柳某有一战之约,不知你敢不敢应?”

联军阵中一片骚动。有人低声议论:“柳悬冥?他不是上次被门主打跑了吗?”“他怎么还敢来?”“听说他伤还没好利索。”“伤没好还出来叫阵?这不是送死吗?”也有心思缜密的人眉头紧锁。赵家在这时候派柳悬冥出来叫阵,绝不是临时起意。要么是柳悬冥伤势恢复了,要么是赵家另有后手。不论是哪一种,都值得警惕。

李玄正站在营帐前擦拭他的长剑。听到传报后,他不紧不慢地将剑身擦干净,还剑入鞘,然后大步走出了营地。他在柳悬冥面前约二十丈的地方站定。“你伤好了?”李玄问。柳悬冥淡淡道:“够用。”李玄道:“上次你跑了。这次不跑了?”柳悬冥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上次是战略调整。这次不必了。”李玄点了点头:“那就来吧。”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急剧缩短。柳悬冥先动。他的身形极快,剑光如一条银色巨蟒,裹挟着金丹后期特有的浑厚威压,直取李玄咽喉。这一剑融汇了他数十年功力,饱含着金丹修士的磅礴灵力,即使在重伤未愈时出手,也远比寻常金丹初期的修士强上数倍。

李玄横剑格挡。铛的一声,两剑相交,李玄虎口一热,身形后退了三步。柳悬冥没有追击。他持剑站在原地,目光微凝:“你就这点本事?”

李玄甩了甩发麻的右手:“你重伤未愈还这么大力气。要是伤好了,岂不是要掀翻整个南疆?”柳悬冥不理会他的调侃,长剑一振,再度攻来。这一剑比方才更快、更狠、更准。李玄没有硬接。他侧身一闪,剑锋贴着他的面颊擦过,削下了他鬓角的一缕头发。碎发在风中散开,缓慢落在他的肩头。李玄低头看了一眼那缕头发。他没有惊慌,反而笑了:“这一剑不错。比我上次见你时,多了三分杀气。”

柳悬冥面无表情,第三剑紧随而至。这一剑与之前两招大不相同,剑势忽然变得内敛,灵光不再外放,而是凝于剑尖一点,无声无息地刺向李玄丹田要害。这一剑,是柳悬冥的杀招。李玄瞳孔微缩。他没有退避。他左手掐诀,右手握剑,剑身上骤然涌现出一团幽暗的光芒,像一口无底的深潭,出现在他身前。

那团暗光一出,周围的气流忽然变得极为诡异。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向那团暗光中塌陷,连光线的走向都被扭曲了。柳悬冥的剑刺入那团暗光后,忽然感觉到剑身一滞。剑上凝聚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像一杯水倒进了一堆白沙中,瞬间便渗了个干净。柳悬冥脸色巨变。他想抽剑,却发现剑被那股吞噬力牢牢吸住,像陷入了一片沼泽,越挣陷得越深。

“你这是什么邪门功法?”柳悬冥咬牙。李玄道:“不是邪门功法。是混沌吞噬之力。”他的话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柳悬冥的耳朵里。混沌吞噬之力——能够吞化一切灵力的功法。在他的认知中,这种功法几百年来都没有人练成过。柳悬冥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真正的不安。他当机立断,舍弃佩剑,弃剑后撤。他光着双手站定,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一瞬间的灵力流失,让他本已重伤未愈的身体更添亏空。他望着掉在地上的那柄剑,那柄他随身佩了几十年的本命灵剑,此刻正被李玄踩在脚下。剑上灵光黯淡,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李玄没有去拾那把剑。他抬头看着柳悬冥,声音平静:“你的剑我不要。我只取你身上一样东西。”他没说是哪样东西。柳悬冥也没有问。他已经感受到李玄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那团幽暗的光芒从剑身上退去,转而覆盖了李玄的全身,像一层流动的墨色铠甲,在晨光中无声流淌。那光芒看起来并不暴烈,甚至有些安静.但柳悬冥知道,那团安静的光芒,比任何暴烈的术法都要可怖。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尽数运转起来。金丹中仅剩的灵力如最后的余烬,在他经脉中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他不再奢求击杀李玄,他只想撑过这一招,活下去。他两手并指,指尖灵光涌动,一道灰白色的光柱从双指之间暴射而出,直灌李玄前胸。李玄没有躲,左手抬起,五指一张,掌心处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出,将那道光柱裹入其中。光柱在黑暗的包裹下迅速缩小、黯淡,如同一个被深海吞没的火球,转眼间消失不见。

柳悬冥面色灰白如纸。那是他仅存的所有灵力的一击。那一击耗尽了他的金丹余蕴,令他的丹田此刻空空如也。李玄踏前一步,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姿态。柳悬冥退后一步。再退一步。他已经没有任何手段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灵力可用,没有招式可用,没有剑。他已经输光了所有的筹码,唯一剩下的,是那条命。他低声道:“你-要杀我?”李玄道:“不是我要杀你。是你自己把自己送到了我面前。”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柳悬冥的心口上。他猛然想起,那个来自赵家账房的停战建议是他自己向赵伯商提出的。那一夜,他本可以继续在赵家祖宅的厢房里养伤。他本可以不出现在这片空地上。他本可以不用拖着一副重伤未愈的身体来独力面对一个拥有混沌吞噬之力的怪物。

但他太过自负了。他以为凭借金丹后期的修为,即便有伤在身,也足以碾压一个金丹初期的后辈。他错了。错得干净彻底。他忽然想笑——笑自己聪明一世,最终栽在自己的那句话上了一句“打不过就撤,你的命比面子值钱”,赵伯商的话在他耳边响起。那是他走前赵伯商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没有听。李玄的手掌已经在那片覆盖的黑暗中抬起。

柳悬冥没有避开。他已经避不开了。李玄一掌拍出。那掌落在柳悬冥的丹田之上,掌心中的黑暗如投石入水,瞬间没入他的身体。一声闷响从柳悬冥体内深处传出,像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碎裂了。柳悬冥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感受到了丹田中一阵剧痛——那颗浸润了他一生修为的金丹,在暗光的包裹中寸寸裂开,碎裂的丹屑化作点点流萤,从丹田中溢出,消散于天地之间。那是他多年修为凝聚的全部心血,在此刻化为乌有。

柳悬冥的身体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一掌之后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的身体慢慢地向后倒去,仰面栽倒在草地上,溅起一蓬尘土。他的眼睛仍然睁着,望着灰蓝色的天空。那目光中,说不清是不甘还是释然。但他的气息,已经彻底断了。

四野一片死寂。赵家祖宅方向,那些站在城头上观望的赵家弟子,很多人手中的兵刃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发出轻声的响动。一位金丹后期的成名修士,被一个金丹初期的年轻人在五十招之内亲手击毙。那是一个足以击碎赵家军心的战绩。联军阵中却截然相反。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响起,随即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在阵线上传开。那些南疆修士们奔走相告:“柳悬冥死了!”“被李门主亲手打死的!”“当着赵家大门前打死的!”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半个时辰后,赵家家主赵伯商得到了消息。他站在书房里,手中拿着那份传讯符,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张符纸放在烛火上烧掉了。他转身看向窗外,望向那片空地的方向。他没有说话。但书房里悬挂着的那柄家族宝弓,被他伸手取下,放倒了,斜倚在案边。这个动作的含义,他身边的老仆看懂了:家主要亲自下场了。

山林中,碧遥站在一棵树下,望着远处的那片空地,久久没有动弹。她的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低声说:“五十招。金丹初期斩杀金丹后期,你还真是深藏不露,李玄。”尹素问坐在营地的灶台边,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看了一眼前方传来的消息。她放下碗,把头发拢了拢,重新扎紧。她站起来说了一句话:“看来那顿饭,我是非请不可了。”

李玄站在柳悬冥的尸体前。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剑,看了一眼,轻轻放回柳悬冥的胸前,合上了他的双眼。他直起身来,望向赵家祖宅那扇沉重的大门。他脸上的神情,不像刚杀完人的杀神,倒像一位刚卸下重担的赶路人。“我等你的人,已经等不到了。把门打开吧,赵伯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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