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凤栖高梧
晨光初透，丹霞谷的山门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
李玄站在山门口，面前是绵延向远方的青石官道。他的身后，丹霞子负手而立，柳如烟站在另一侧，晨风拂动她的裙裾，将那清丽的面容衬得愈发素净。
“此去青云宗，路途遥远。”丹霞子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办完了事，早些回来。你那方药田里的紫芯草，再过半月就该采收了，别耽误了时辰。”
李玄微微一笑。他知道师父嘴上说的是药田，实际是让他办完事赶紧回来，别在外面耽搁太久。他拱手行了一礼：“弟子记下了，至多十日便回。”
丹霞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向谷中走去。
柳如烟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李玄，静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到他面前。
“这是清心丹，路上若是遇到什么麻烦，服下一枚，可以稳定心神。”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虽然以你如今的实力，大概用不上。但带着总归安心些。”
李玄伸手接过瓷瓶，入手温润，瓶身上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他心中微暖，郑重地收入怀中：“多谢师姐。”
“路上小心。”
她说完这两个字，便不再多言，转身跟着丹霞子的方向去了。那道白色身影渐渐融入晨雾中，仿佛一幅水墨画中的远影。
李玄目送她离去，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青石官道。他脚下灵力流转，身形如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山道的尽头。
这一次回青云宗，他要做的事只有两件——正式向宗门报备自己的丹道成就与拜师之事，以及，看一看碧遥。
从丹霞谷到青云宗，路途约莫两千余里。以李玄如今的脚程，全力赶路之下，仅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便望见了青云宗那一片熟悉的青灰色山门。
远远望去，群山环抱之中，一脉孤峰拔地而起，峰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檐翘角的殿宇楼阁，正是青云宗的山门所在。近乡情怯，李玄心中涌起一缕复杂的情绪。他离开青云宗的时候，还是个筑基后期的普通弟子。如今再回来，身份却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他收敛气息，放缓脚步，走到了山门之前。
守门的两名弟子远远看到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失声惊呼：“李……李玄师兄？是李玄师兄回山了！”
另一名弟子也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真的是他！我在天骄盛会的留影中见过他！”
他们连忙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得近乎谨小慎微，弯腰行礼：“见过李玄师兄！”
李玄微微颔首：“辛苦了，我回山办点事。”
他迈步跨入山门，沿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一路上，越来越多的弟子看到他，有的惊讶，有的激动，有的则带着好奇和敬畏的目光远远张望。
“看！那就是李玄师兄！”
“就是他拿了天骄盛会丹道冠军？又在丹霞谷被药无涯盟主亲封为‘丹道奇才’的那个？”
“岂止！我听说他连五品丹药都能炼制！五品！那可是许多金丹长老都炼不出来的啊！”
“我还听说丹霞谷谷主收他做了关门弟子，连圣女都对他另眼相看呢！”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当初李玄离开青云宗时，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内门弟子。可如今，这个名字已经成了青云宗的骄傲。
他心中却格外平静，没有因此生出半分波澜。
不多时，一名身着金纹长袍的中年男子快步从内殿方向走来。那人面容方正，气息深沉，正是青云宗如今的代掌门青玄真人。他身后还跟着几位气息各异的长老和执事，显然是听闻李玄回山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迎接。
“李玄贤侄！”青玄真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热络，大步走到李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算回来了！你在天骄盛会上的表现，老夫都听说了！好样儿的，为青云宗争了大光！”
李玄行了一礼：“劳掌门挂念，弟子愧不敢当。”
“什么掌门不掌门的，叫师叔！”青玄真人哈哈一笑，拉着李玄的手，亲切得像是在拉自家晚辈，“走，跟师叔进殿说话。你这一趟出去的动静不小，宗门上下有许多事，都等着跟你商量呢。”
李玄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青玄真人身后那几位长老。他注意到，其中一位曾经对他是爱搭不理的长老，此刻脸上也挂着亲切和蔼的笑容，仿佛当初的冷眼从未发生过。
他心中暗暗感叹，却也并未流露出什么异样，只是点了点头：“是，弟子遵命。”
一路进入议事大殿，李玄在殿中落座。
青玄真人坐在上首，环视殿中众人，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今日李玄回山，老夫便借此机会宣布一件事。”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青玄真人身上。
“经宗门长老会决议，自今日起，原内门弟子李玄，晋升为我青云宗真传弟子。”青玄真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享有真传弟子的一切待遇，自由出入青云宗各峰，不受门规中关于普通弟子的诸多限制。”
殿中一阵哗然。
真传弟子。
这四个字，在青云宗有特殊的分量。青云宗的弟子等级，从低到高依次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核心弟子、真传弟子。真传弟子，意味着得到了宗门最高层级的认可，被视为宗门真正的传承之人。每一位真传弟子，都拥有独立的修行山峰、充裕的灵石配给、核心功法的修炼权限，以及参与宗门重要事务的资格。
青云宗历史上，每一位真传弟子，无一不是金丹境以上的强者。而李玄，是第一个以筑基期修为登上这个位置的例外。
殿中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最终却没有人出言反对。
他们心里都清楚，以李玄如今在东域的声名和丹道实力，别说真传弟子，就是直接给一个长老之位，也不算过分。宗门此举，与其说是奖励，不如说是笼络，是要将这个冉冉升起的天才牢牢绑在青云宗的战船上。
李玄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向青玄真人行了一礼：“多谢掌门厚爱，弟子必不负宗门期望。”
青玄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话锋一转，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关于孙长老的处置，前些日子已经有了结果。他勾结鬼煞宗，意图谋害宗门弟子，证据确凿，已被废除修为，囚于宗门地牢深处，终身不得出。鬼煞宗那边，宗门也已派人与之交涉，此事暂时告一段落。”
李玄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孙长老的结局，从他选择与鬼煞宗勾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说是要晋升吴凡，想到他以前对自己的照顾，心中还是有几分唏嘘，但他并不后悔。
议事完毕后，李玄辞别青玄真人，出了大殿。
他远远地，便看到碧绿色的身影，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碧遥今日显然是刻意打扮过，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乌黑的秀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似乎有些紧张，双手交握在身前，看见李玄走来，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玄大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眉眼间满是温和的笑意：“我回来了。”
只这三个字，却让碧遥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掉下泪来，声音微微发颤：“你瘦了。”
“哪有。”李玄笑了，“丹霞谷的伙食好得很，我还胖了两斤呢。”
“呸，瞎说。”碧遥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也弯起了嘴角。
两人并肩走在青云宗熟悉的石板路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碧遥走在李玄身侧，偷偷侧目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好像有了些变化。肤色比离开时略微深了一些，眉宇间的锐气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从容的气质。
“丹霞谷……好玩吗？”碧遥轻声问道。
“嗯，挺好的。”李玄想了想，“山清水秀，灵气浓郁，还有一座特别大的药园。”
“圣女呢？柳姑娘……她还是对你那么好吗？”
李玄脚步一顿，哭笑不得地转头看着碧遥：“怎么又提起这个了？”
“我就是问问嘛。”碧遥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我可是听说了，你走的那天，圣女姑娘亲自把你送到山门口，还送了你一瓶丹药。”
“送瓶清心丹而已，路上备着应急用的。”李玄无奈地叹了口气，“碧遥，你整天都在想什么呢？我在丹霞谷，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炼丹和修炼上了。”
“我知道。”碧遥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我就是……想你了。”
李玄怔了一下。
他看着碧遥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间涌起一股又软又暖的情绪。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微凉意，声音柔和：“我也想你。我这不就回来看你了嘛。”
碧遥没有挣开他的手，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一段，在一座临崖的亭台边停了下来。远处，青云宗连绵的群山在日暮中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云海翻涌，宛如仙境。
“对了，碧遥，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些东西。”李玄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储物袋，递给碧遥，“这里面有一些灵石、丹药，还有几本我从丹霞谷藏经楼抄录的修炼心法。你现在修炼的那套功法品阶太低，换一套高阶法门，突破的速度会快很多。”
碧遥替他招惹的秘境名额，他一直记在心里。
“李玄……”她接过储物袋，却没有急着查看，只是握在手中，良久，轻声说道，“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似的。
李玄看着她，目光温和而认真：“只要你在，我就会回来。”
晚风拂过山崖，吹起碧遥耳边的碎发。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着，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李玄的身影，还有漫天温柔的霞光。
而在遥远的天际，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酝酿。或许，是鬼煞宗残余势力阴谋的又一次蓄积，是那些盯着“丹道奇才”名号的暗中窥探，又或者，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