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安静了很久。夜明珠的光芒安静地洒在案面上,那只锁着残碑的木匣静静地立在一角,像一个沉默的警示。李玄坐在案前,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思绪还停留在方才通过混沌本源看到的那座祭坛上,那一圈暗红色的沟槽、那些装着秘药的细/颈/瓶、那些模糊的人影……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讯息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它来得极其突兀,像一道冰冷的泉水从识海深处涌上来,却没有任何违和感。那不是他自己的想法,也不是外界的声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记忆与提示之间的存在。那讯息并不冗长,仿佛一行字迹在他脑海中展开,清晰分明:
吞天门势力完成度:六成。万宝阁合作关系完成度:八成。综合进展符合阶段预期。新功能已解锁:门主令。消耗宗门资源,可临时强化门中弟子战力。当前宗门资源储备足以支撑一次强化。
李玄的呼吸微微停了一瞬。他坐在原地,目光从虚空收回来,落在案面的灯火上。没有出乎意料的惊讶,也没有措手不及的慌乱。他早已习惯了这道声音的存在。从当初踏入修炼之路起,这个系统便一直与他同行,适时给予任务指引、进度反馈和功能解锁。他从未深究过它的来历,也从未试图抗拒它的存在。对眼下的他来说,它更重要的身份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门主令,具体怎么用?”那道讯息仿佛感知到了他的询问,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出几行字迹:激活门主令,需以宗门灵脉为媒,消耗宗门储备灵石与灵材,持续时间视资源投入而定。激活期间,门中弟子战力获得临时提升,提升幅度视各人修为而定。当前可选范围:弟子中筑基期以下者,可提升至筑基初期;筑基初期者可提升至筑基中期。持续时间:三日。消耗资源:宗门储备灵石的六成。
李玄垂下眼帘,看着案面上那盏灯。灯火微微跳动,将他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六成储备灵石,换来十二名弟子三日的修为提升——这个代价不小,但眼下正是赵家袭扰不断、他即将动身前往南疆的关键时刻。他在山中坐镇时,还能护住这些弟子;一旦他离开,山中最强的人便只剩碧遥与顾长风。若柳悬冥趁着这个空档发难,那些袭扰小队未必能抵挡得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经被一种沉稳的决然取代。
次日清晨,李玄让人传召了孙虎。孙虎赶到前厅时,正用袖口擦着额角的汗,一进门便问:“门主,出什么事了?”李玄没有绕弯子:“你去账房——不,去灵库,清点一下我们目前储备的全部灵石和灵材。”孙虎微微一愣:“全部?”李玄点头:“全部。清点完把账目报到我这来。”孙虎没有多问,应声去了。他做事向来利索,不到两个时辰便报回了数目。李玄听完那串数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从里面提出六成,送到灵脉石室来。”
孙虎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六成?门主,那可是——”他说了一半,看到李玄的目光平静而确定,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犹豫片刻,低声道:“门主,我能问问,这是要做什么用吗?”李玄看了他一眼:“给弟子们提升修为用。”孙虎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了下去。他早就不再质疑李玄的决定了。既然门主说有用法,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只说了一句:“好,属下这就去办。”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当日下午,灵脉石室。李玄盘坐在灵脉的核心位置,身下就是雾隐山那条地脉灵气的源头。他面前的石台上,整齐地堆放着从灵库中提取的灵石与灵材。那些灵石在暗淡的光线中折射出细碎的光,如同一座微缩的星海。他闭上眼,将丹田中的混沌本源引出一线,与身下的灵脉相接。那一瞬间,他的意识仿佛与整座雾隐山连为了一体。他感到山体深处的灵脉如同一条巨龙的脊骨,蜿蜒伸展,将灵气输向山中的每一个角落。他集中精神,将灵库中那六成储备的灵力引导出来,沿着灵脉的脉络输送到石室上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个无形的网。
随着他的灵力不断注入,那张网开始微微发光。光网在空中缓缓旋转,如同一面巨大的筛子,将雾隐山的灵气重新过滤、浓缩、凝聚。片刻后,他睁开眼,伸出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他选出了十二个目标。那十二道灵气被他分别锁定,通过灵脉的支流,准确地送到山门石坪、练功房后山和灵植园方向的十二名弟子身上。他们正是他此前挑选的那批身手扎实、头脑灵活、心性沉稳的弟子,各队的骨干。此刻他们或正在练拳、打坐或照料门户。没人知道,在这个寻常的午后,他们已经成为某种更宏大进程中的一环。
李玄沉声默念:“以吞天门门主之名。门主令——启。”话音落下,石室中凭空卷起一阵无声的狂风。那不是真实的风,而是灵力汇聚时产生的气旋。整个雾隐山的灵气,都在那一瞬朝着石室所在的方位收拢了一息。山门石坪上,一名正在练拳的弟子忽然感到丹田一热,像有什么东西从经脉深处被唤醒,温热的溪流顺着手臂的经络奔涌而出。他的拳头在空中停在半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满是惊愕。另一名在灵植园中打坐的弟子猛然感到体内灵气暴涨,仿佛一条沉睡已久的暗河骤然决堤,冲刷着他的经脉与丹田,他几乎坐不稳,扶着身旁的灵植盆粗喘了几口气。类似的感受在不同角落同时发生。正在后院劈柴的一名弟子一斧头下去,面前那根碗口粗的柴木从中裂开,断面平整得像被利刃切开。他低头看了看斧头,又看了看那截木材,愣了好一会儿。
李玄坐在石室中,静静感受着那十二道气息的变化。山脉灵脉的脉络像他自己的血脉一般,将每一丝变化都清晰地反馈到他的感知中。筑基初期、筑基初期、筑基前期巅峰……十二道气息依次攀升,稳定地落到新的位置,没有一道偏差。他微微呼出一口气,收回灵力,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夜明珠的光下微微闪光。激活门主令消耗了他不少灵力,但效果比他预料的好——十二名弟子的修为都稳稳提升了一个小层次。这意味着在他离开雾隐山的日子里,山中的守备力量将比之前强出一截。
傍晚时分,孙虎又跑来了。这次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门主,出怪事了!下午好几个弟子跟我说,他们突然觉得修为涨了一截——我不是做梦吧?”李玄看着他,那镇定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属于年轻人的浅淡笑意:“不是做梦。我说过,要给他们提升修为的。”孙虎愣在原地,张着嘴,半晌才结巴出一句:“六成灵石……就这么用出去了?”李玄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走到石室门口,望向远处山峦间渐沉的暮色。他知道自己做的事在外人看来几乎是疯狂的——一个才立派数月的新门派,消耗六成家底去资助十二名普通弟子突破一个小层次——但他的目光投向的是更远处的那座山。三个月后,他需要一个更稳固的雾隐山来支撑他向南疆的行动。而这份稳固的根基,靠的不是他一人的修为,而是这座山中每一个人都具备的力量。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山风拂过他的衣袍。天空暗下来,星辰渐次亮起。他望着那条通往南方边境方向的模糊天际线,目光安静而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