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豹根本没反应过来,转身想躲,脚还没挪开,刀刃已劈断他右臂,两支弩箭“噗噗”扎进胸膛。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轰然栽倒。
几乎同一瞬,老王、老赵几人从侧门、窗缝、柴堆后猛扑进来,弩箭翻飞、刀光泼洒,见贼就剁!
王勇豹总共带了九个人,门外刚收拾俩,他自己又当场毙命,剩下七个眨眼间就成了被围的困兽。
罗成一刀劈翻个举刀欲砍的贼匪,几步抢到小六跟前,刀尖挑断绳索。
“五哥!你真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小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绳子刚松开,整个人就扑上来死死抱住罗成,手指掐进他后背衣裳里,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哥不来救你,还能救谁?”
小六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裳扯烂了,头发沾着草屑和泥,可抱着罗成的手,一点没松。
杜伏威和辅三几人朝罗成匆匆抱了抱拳,喊了声“谢五哥”,立马抄起地上散落的兵刃,冲进乱战里砍杀贼匪。
被关这几天憋的火气,全在刀口上喷了出来。
“行了行了,人都凉透了,别剁了!再剁连骨头渣都找不着!”
罗成刚安抚完哭得直打嗝的小六,一扭头见杜伏威和辅三还在地上对着尸首猛劈,刀刀见肉、血糊了一地,眉头一拧,直接喝住了他们。
老贾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点子,咧嘴一笑:“嘿,罗成兄弟,你这几个兄弟……真够狠的,带劲!”
老王斜靠在门框边,正慢悠悠啃鸡腿。
“哪来的?”老赵瞥了一眼。
“刚才摸舌头时顺手牵的。”
“操,这会儿你还啃得下?”
“有啥啃不下?围城那会儿,粮断了饿急眼,人肉都嚼过。”老王腮帮子一鼓一鼓,油光还挂在嘴角。
罗成胃里猛地一抽,喉头直泛酸水,差点当场呕出来。
这老王,简直不是人……他以前到底在哪个阎王爷手下混过的?
“别嚼了,抓紧时间!”老贾忽然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寒光,“人救出来了,咱们手脚就更该放开了。干一票大的!”
“对!不能白跑这一趟!”
他转头盯住秦琼:“叔宝,上回叫王薄溜了,今儿他就在寨子里蹲着呢……咱替你把这人再拎回来,算你将功补过,如何?”
秦琼绷着脸,没应声。
罗成却已拔刀出鞘,冷声道:“先烧马厩,再杀进去!烧他个痛快,杀他个痛快!”
木屋窗缝里,王伯当一眼瞥见马厩方向腾起的火光,浓烟翻滚,烈焰直冲夜空。
“这事,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王薄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声音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那几个混账东西!”王伯当咬着后槽牙骂,“我早跟阿豹说过多少遍,罗四他们谁也不准碰!”
那个莽撞又不服管的阿豹,跟他死去的大哥一个德行,专挑火烧眉毛的时候点炮捻子。看着王薄眼里压不住的怒火,王伯当心里也发沉……好好的局,硬是被搅得一团糟。
“王法司,阿豹确实莽撞,可他大哥死在罗家人手里,报仇心切,咱们也该体谅。事已至此,自家人不能再动刀子。这事儿您暂且忍一忍,回头我亲自押他给您负荆请罪!”
话没落地,王薄已冷笑一声:“体谅?负荆请罪?”
他是个重脸面的人,江湖上朋友满天下,信奉的就是“义字当头,千金不换”。当初就是被王伯当三言两语说动,又经他引荐拜见了那位老师,才豁出全部家当,带着一帮兄弟投奔而来。
可如今呢?山庄没了,基业毁了,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被王勇豹亲手踩进泥里。
“我亲口说过……谁也不许动罗四他们一根头发!”他嗓音陡然拔高,震得窗纸嗡嗡响,“我说过!”
“王法司,您消消气……”
“消气?”王薄眼神一冷,“罗四要是死了,丢的不是几个人,是我王薄的话!是我在这伙人里站不站得稳脚跟!连个阿豹我都压不住,往后谁还听我的?”
他盯着王伯当,一字一顿:“三郎,我算是看清了……你跟你老师,都不如我想的那么硬气。连王勇虎、王勇豹这种人都镇不住,还谈什么大计?罢了,今日起,各走各路!”
“王法司,您这是赌气的话!”王伯当也沉下脸,一拍桌案站起来。他身后几个汉子立刻挺身而立,手已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干的是提脑袋的买卖,哪能说合就合、说散就散?
王薄却仰头笑了几声,笑声干涩又刺耳:“怎么?三郎,我还不能说散就散了?”
“现在官军就在山下!内讧只会让大伙儿一起送命!别意气用事!”
“我王薄闯荡半生,靠的是朋友,守的是‘义’字。秦琼讲义气,我就不能对他不仁;我王薄虽不是什么大人物,可带着兄弟们豁出去拼,不是来给你当奴才的!合则聚,不合则散……就这么简单。”
他已不信王伯当了。
阿豹敢去马厩动手,若没王伯当点头,他哪来的胆子?
“信我一回,法司!”
“以前我信得够多了……结果呢?全砸锅了!”
王伯当手下一人冷笑插话:“现在倒怪起我们来了?这事打头起就是你们没兜住!秦琼、罗五他们来庄上,早该当场料理干净。若当时就动手,哪还有后头这一摊子烂事?”
“自己没捂严实,反倒赖上我们?咱们折了多少兄弟?可有一句埋怨过你们?”
这话一出,王伯当身后好几个人立马附和点头。
屋里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本就是几股人凑在一块,如今仗打得不利,又加上王勇豹那档子事,两拨人之间那点信任,彻底裂开了缝。
王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
“怪我们?要不是王勇虎擅自劫道,哪来这些麻烦!算了,话不投机,散伙吧……江湖路远,各走各的!”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再没半分转圜余地。
王伯当咬牙压着火,放低身段劝了又劝,可王薄越听越硬气,一句软话也不肯接。
谁也没留意马厩那边到底出了啥事,只当是王勇豹带人又在那儿收拾人。
直到火光猛地窜高,烧得映亮半边天;
直到喊杀声、哭嚎声、马蹄乱踏声,一股脑儿往屋里灌。
“不好了!官军杀进寨子了……见人就砍,见屋就烧!”
一个匪徒浑身是血,提着刀跌撞进来,话音发颤。
“哪儿来的官军?胡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