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只是找线索,其实犯不着专程跑一趟邹平去找王薄。我猜罗五他们八成是摸到了点门道,但还不敢断定,所以先去实地查实,没急着报上来。”
“那他们怎么连郡丞您都没说?连我也瞒着?”
张须陀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说明他们还没把你当自己人。”
“可连郡丞您……他们也不信?”
校场上,一队队郡兵正操练得满头大汗。那些随张须陀打过仗的老卒如今当了教头,训人毫不手软……动作慢了,一声吼;阵型歪了,一脚踹;错得离谱,鞭子就甩了过来。
“只盼罗五他们能揪出那个‘知世郎’。我刚接任郡丞,头一桩事就撞上这档子乱子。要是拖太久没个结果,齐郡上下,怕是要看笑话了。”
他上任才几天,就下令各县征粮抽丁、严训郡兵。太守那边虽没明着顶撞,可底下官吏早憋着气……毕竟张须陀名头太响,硬顶容易惹祸。可要是这事迟迟没动静,那些人可就要借题发挥了。
“盗匪越闹越凶,地方上鸡飞狗跳,我这个管捕贼剿匪的郡丞,责无旁贷。没粮,养不起兵;没兵,压不住匪;压不住匪,百姓就睡不安稳……这一仗,非打赢不可。”
“可郡丞,光靠罗五他们几个,怕是悬吧?”
“我当然不会把宝全押在他们身上。各路人都撒出去了,至今却连个影子都没摸着。罗五这支,算是另辟蹊径……就像当年打仗,主力正面压上,总得留几支快马轻骑,或探虚实,或抄后路,未必每回都立功,可有时候,偏就是这几个人,破了局。”
“就怕……他们让郡丞失望。”
“未必!”
……
历城,东门。
日头刚冒头,鼓声一响,城门吱呀推开。
如今守门的全是郡兵。天刚亮,一队队汉子扛着长矛,喊着号子小跑上岗,精气神跟从前大不一样。
当值的队头掏出铜钥开门,城门外头早挤满了赶早市的、进城办事的,城内也有挑担推车等着出城的,全都老老实实排起长队。
“嘿,这群泥腿子,还真像那么回事了。”
“可不是!当初征人时,一眼望去不是胡子花白就是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我还寻思又是一帮凑数的。谁想到张郡丞手里才调了几日,就活脱脱换了副筋骨……比不上府兵那般老辣,可站有站相、动有动势,是个当兵的样子了。”
“样子是有了,可规矩也忒多!以前进出城门,抬脚就走,哪用排这长龙?还得一律靠右走,烦不烦?”
“排是排得费点工夫,可你们没发觉?今儿早上出城,反倒比从前快了?以前人一多,堵在门口,早晚准得卡半个多时辰。”
说话的是个绸布商人,一边捋着包袱带子一边笑:“现在排队看着慢,可一拨一拨放得利索,等不了几息就轮上了……算下来,省了力气,还省了时间。”
“对了,那个‘知世郎’,到底拿住了没?”
“八成抓着了。不然这些日子,怎么风平浪静,半点动静都没?”
“抓得好!这瘟神一闹,路上人心惶惶,商队不敢走,货压在仓里出不去,多少人家指着这点买卖过活!”
闲话正热乎,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让开!”
队伍里顿时一乱。
守门的队头眉头一拧:谁这么大胆,敢冲关?
“哪个不长眼的,给我拿下!”
两边郡兵立马端矛上前,哗啦一声分开人群围过去。
马上那人勒缰扬声:“秦琼!有紧急军情,面见郡丞!”
那队正原本横眉竖目冲过来,一听名字,脚步一顿,再听见“紧急军情”四字,立刻收起架子,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哎哟,是秦队副!这么快就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黄骠马上的秦琼满身风霜,昨夜一口气赶了六十里路,衣裳被露水和汗浸得透湿,好在两匹马轮换着骑,才没累垮。
他一指身后马背上捆得结结实实、活像待宰肥猪的两个汉子:“认出来没?知世郎的人……我亲手拿下的!有要紧军情面禀郡丞,快放我进城!”
一听是“知世郎”的手下,围观的人立马精神了,脖子伸得老长,都想凑近瞧个清楚。
守门的郡兵队头一听,不敢耽搁,立刻朝手下吆喝:“快给秦队副让道!护着他押贼人去见郡丞!”
两拨郡兵当即调转矛尖,把挤上前的百姓往两边推:“闪开!都闪开!”
二十名郡兵前后簇拥着秦琼直入城中,只留下城门口嗡嗡一片议论声。
“还是得秦叔宝出马啊!什么牛鬼蛇神、跳梁小丑,到他手里全得服帖!”
“可不是嘛,知世郎碰上他,照样栽跟头。”
“这位兄台,冒昧问一句……这秦叔宝,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说得跟神仙似的?”
“哎哟,您不是本地人吧?”
“嗯,洛阳来的,顺路跑趟货。”
“怪不得!要说这秦叔宝啊,真得好好说道说道……本名秦琼,字叔宝,祖上是我们历城数得着的世家大族。打小就机灵过人……”
城北校场。
“报……!”
“郡丞,秦叔宝求见!”
“叔宝回来了?”
秦琼提着两个俘虏跨进门来,抱拳行礼:“秦琼参见郡丞!”
“免礼。这两人是谁?为何绑着?”
“回郡丞,正是知世郎麾下。”
“你摸到知世郎的底了?”
“查清了,也动过手。”
“细说!”
“是……”
日头爬高,金光斜斜地照进洞口。
罗枫脸挨着暖光才悠悠睁眼。
昨夜太亢奋,大伙儿翻来覆去睡不着,熬到天边泛白,才撑不住倒下。
他打了个长长哈欠,起身一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那帮兄弟,这才猛地记起……对,昨天真干成了一票大的。
罗四怀里死死搂着那个装金银的小包袱,胳膊箍得比抱媳妇还紧;再扫一圈,其他人也都一样……连最憨的“小六”,也把包袱当命根子似的攥在胸前。
揉了揉太阳穴,脑子还有点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