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枫泼了盆冷水:“马是咱们缴的没错,可瞅见没?每匹耳根下都有牧场烙印。回头肯定得交公。”
顿了顿,他转向秦琼:“二哥,趁热打铁,抓紧审那两个还能开口的。先问老巢在哪,再追被劫的粮草和壮丁……越快越好。”
夜色压下来,篝火重新跳腾起来。
仗打完了,人才缓过劲儿来:八个人,硬扛十八骑响马,寡敌众、弱击强,竟赢了个干脆利落。
当场格杀十五,活捉三个,还收了九匹好马。
人人带伤,唯独秦琼连衣角都没划破;罗枫胳膊上挨了一记,只浅浅一道红痕。
大家互相查看、简单裹伤,接着分头干活:
赵贵和周新宰鹿剥肉,架火烤炖;
杜大、辅三、小六去清战场,收兵器、翻包袱、捡散落的钱物;
罗枫和秦琼坐到一边,开始审人。
三个俘虏分开押着。
头两轮谁都不松口,罗枫二话不说,把那个只剩一口气的重伤号拖过来,当着另俩人的面,让罗四一根一根剁他的手指。剁到第三根,剩下俩就抢着招了。
那倒霉蛋本就快咽气,这么一折腾,当场断了气。
秦琼和罗枫各带一个去问,问完对换再问,最后把两人拉一块儿当面对质。
没用多久,该知道的全掏出来了。
带队突袭的,就是开头被秦琼一箭钉翻的那个王勇虎,陇右人,早年干过马贼。这次行动,是他领头,队伍从长白山里钻出来的。
而王勇虎,听命于一个叫王勇的人;连青阳山庄的王薄,也归他调遣。
“王勇?”秦琼眉头拧紧,“王薄刚扯进来,又冒出个王勇?”
罗枫点点头:“二哥,这人我认得。刚那贼供了,王勇字伯当,人称‘勇三郎’……章丘长白乡人,我家隔壁王庄的财主儿子。听说这几年一直在长安国子监念书,前阵子才回乡。没想到,齐郡这桩知世郎劫案,真正拿主意的,竟是他。”
秦琼静了片刻,声音沉下去:“一个国子监生,乡下富户家的少爷,图什么干这勾当?再说王薄……我信得过他心气高,不轻易服人。他凭什么听一个毛头监生摆布?”
罗枫也想不通透,“里头恐怕还有别的门道,但眼下线索已经浮出水面不少了。长白山里藏着好几股马匪,之前在几个县抢来的粮丁,全被他们藏在山里头。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刨根问底王薄为啥听王勇的,也不用管他们图什么……先紧着把人救回来才是正经!得立刻禀报张郡丞,调兵进山,直扑贼窝,抢回粮丁再说。”
“小五,你说……王哥会不会是被王勇捏住了把柄,逼得没办法,才跟着他干的?”
“二哥,都这时候了还琢磨这个?咱们差点就交代在那些马匪刀下了!你没听见吗?那个王勇虎,是从青阳山庄出来后,带着贼人追杀咱们的!这案子,王薄脱不了干系……真要查清楚,也得等先把人救出来、把贼剿干净再说!”
秦琼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心里头实在不愿信罗枫这话,可自打踏进青阳山庄那扇门起,一件件事儿串起来,王薄牵涉其中,越来越像铁板钉钉的事儿。
“小五,你火速回郡城报信,我在这儿盯着。”
“不,二哥。我骑术不行,路上耽误工夫,还是您跑一趟更稳妥。”
“早该让贾队副多留一会儿。”秦琼苦笑摇头。留罗枫他们几个守在这儿,他确实不放心;可真论上马赶路,这几个兄弟还真扛不住……救兵如救火,半点拖不得。
“成!我这就押着这两个活口回郡城。你们几个原地待命,记住了,别死守一个地方,挪一挪,寻个背静些的林子或山坳等着,我带兵回来前,千万保重自己。”
话音刚落,秦琼便翻身上马,两个俘虏被结结实实捆在鞍前鞍后,一人双骑,稳当得很。夜色浓重,他扬鞭疾驰,蹄声如鼓,直奔郡城而去。
罗枫和兄弟们扒拉出几块鹿排架在火上烤,又熬了一锅热腾腾的鹿尾汤。填饱肚子,借着月光,抡起锄头铲子就开始挖坑。
“小五啊,我说真犯不着费这劲儿……尸首往林子深处一扔,咱换个地儿蹲着等援兵不就完了?挖啥坑!”罗四抹了把汗,直咂嘴。
“四哥,这话可不对喽。”罗枫边挖边笑,“那十六具身子,是尸首?是!可更是十六份赏钱、十六桩功劳!就这么撂这儿,血腥味一散,狼豹子闻着味儿就来了。野兽不咬人,叼走一具,回头领赏时少算一具,那可是白丢一份银子!”
“咱今儿多流点汗埋了他们,埋的不是尸首……是咱的赏钱!”
疤脸一听,眼睛刷地亮了,抄起铲子就往前凑:“四哥,五哥说得对!谁敢叼走咱的赏钱,老子剁了他的爪子!趁月色正好,赶紧干!晚了真招来豺狼虎豹,可就麻烦大了……这长白山里,可不是只有狼!”
杜大、辅三几个也立马撸起袖子,锹镐齐下。
赏钱啊!
拿命拼回来的,一文都不能便宜了山里的畜生!
七个人围着空地插了几支火把,月光清亮,手脚麻利,两口大坑很快见了形。一边填进十六具赤条条的尸首,一边顺手把几匹死马也推了下去;受伤的马倒舍不得丢,小六采了止血草药,撕开衣襟包扎妥当,只盼能挺过这一关。
尸首身上的刀剑弓矛、衣服鞋袜、腰囊荷包,全被剥得干干净净,一样没漏。
“这些家伙什儿也先埋了,回头再来起。”罗枫扫了一眼堆在旁边的兵器和零碎,当场拍板。
“埋?这玩意儿回头还得上交?依我看,分了痛快!”老四嚷嚷。
“兵器、衣裳埋掉,金银细软咱带走……打个包袱裹紧,小六背着,七个人,人人有份,回去再平分。”罗枫一点没犹豫,听着理,就照办。
杜伏威瞥了眼那堆金叶子、碎银子、铜钱、镯子戒指,花样不少,加起来分量着实不轻。马匪惯爱把值钱物件贴身揣着,倒是省了搜刮的工夫。他心头一热,可转头就朝罗枫抱了抱拳:“五哥,我和辅三哥跟定你了,这份钱,我们不要。”
“都是拿命换来的,凭啥不要?”罗枫咧嘴一笑,“这事就这么定了……东西先让小六背着,回去有空再算账,一人一份,谁也不多拿。”
话音一落,大伙儿脸上都亮了起来。
收拾尸首,背上战利品。
罗枫拎起一袋刚灌好的马血酒,酒还温着,血气扑鼻。他举袋环视一圈:“今儿一块杀出来的,就是一条命拴着的兄弟!往后生死一起扛,富贵一块享!来……喝血酒,认这个交情!”
他仰头就灌,喉结滚动几下,一口气吞了小半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