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带两侧各垂一片膝裙。
两肩的披膊做了两层：上层雕成虎头，张口露齿；下层是绿缎包边的金缘披膊，从虎嘴里“探”出来，活灵活现。
“哥！太威风了！”小六脱口而出。
罗枫活动了下手脚，只觉沉，但不僵。他掂了掂分量，估摸着二十斤上下……听说大将那套全套明光铠，动辄五六十斤。他这副虽是简化款，可铜护心、铁身甲，上半身是细密鱼鳞甲片，下半身是长条甲叶，全靠特制麻绳串连，内衬牛皮，几大部件再用皮带勾连，一样压得人肩膀发紧。
不过穿起来贴身，重量分散得匀，倒没碍着动作。他自己本就臂膀结实，扛这点分量，反倒觉得踏实。
“怎么样？撑得住不？”张须陀上下打量他。
这副甲本是旅帅、队头一级用的，穿在罗五身上，却把那张尚显青涩的脸衬得格外硬朗；铁甲裹身，肩膀一宽，腰杆一挺，活脱脱一个精兵模样。
“挺合身，谢郡丞赏赐。”
张须陀摆摆手：“有功就该赏。你们查出知世郎踪迹，又亲手拿下十八骑悍匪，功劳实打实，赏得理直气壮。”
罗枫得了一副旅帅级明光甲；罗四他们六个，一人一套两裆甲。
两裆甲比明光甲轻便得多，算是它的“入门款”……顾名思义，一当胸，一当背，就两大块甲片，再加顶头盔，齐活。
这是普通兵卒的标准装备，没护颈、没护肩、没披膊，说白了就是件“铁背心”。材质也有差别：布的、皮的、铁的都有。张须陀赏给罗四他们的，全是铁甲……长条铁片用麻绳串起，再以皮带束牢，胸口没护心镜，防箭防刀都差一截，好歹也是真铁的。
铠甲这东西，朝廷盯得极严，民间绝不许私藏。律令写得清楚：私藏禁兵，徒一年半；私藏一领铠甲？流两千里；三领以上？绞。要是胆敢私造，哪怕刚搭个架子没完工，罪同私藏，照办不误。
寻常百姓，能佩把短刀、拉张猎弓，已是极限；大刀长矛不准碰，强弓硬弩更别想。至于甲……藏一领，人就没了；藏三领，命就交代了。
罗枫他们原先既非府兵，也非郡兵，按理根本没资格披甲。可如今临时调入郡兵办案，又赶上大战在即，张须陀才破例赏下这一身。
罗四几个捧着甲，笑得合不拢嘴，互相帮忙套上……两裆甲确实省事，往身上一披，几根皮带一勒，立马利索。转眼六人都穿戴停当，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咧着嘴直乐，连拍大腿的劲儿都有。
张须陀望着眼前几人眉飞色舞的模样，嘴角微扬，仿佛看见了多年前初披战甲的自己……那时的他，不也是一样满心滚烫、跃跃欲试？
真没想到，这几个连铁甲都没上过身的庄稼汉，竟能以少击众，硬生生把十八骑凶名赫赫的悍匪打得溃不成军。
他低头扫了眼身上这副铠甲，比罗枫他们穿的精良太多。这是当今圣上亲赐的明光甲，全套四十余斤，沉得压肩，可刀劈不开、箭射不透，是实打实的性命屏障。
“罗五，你至今还没个正经名字吧？如今虽未及冠，却已束发成童，披甲执锐，担着我齐郡队副的差事……不如，我替你起一个？”张须陀这话是真心实意。早先他最看重秦琼，可眼下越看罗枫越觉出挑：胆识、机变、狠劲儿都藏在骨子里。再说秦琼早是来护儿的人，挖不动；不如好好扶一把罗五。
提起名字，罗枫心里也直叹气。
他本就叫罗枫，可那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六兄弟，前四个爹都认真取了名，轮到他这儿，老爹干脆撂了挑子，只按排行喊“罗五、罗五”，一喊就是十几年。
如今他已是县里捕快，又临时署理郡兵队副，再没个大名，确实不像话。
可取名本该父母之责，偏生父亲远在涿郡，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将军赐名，小子受宠若惊，怎敢推辞！”
“嗯。”张须陀捻须点头，“那就取个‘成’字……功业有成，马到成功，如何？”
“罗成！”
罗枫脱口而出，自己都怔了一下。
罗成？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怎么，不喜欢？”
“不！”他回过神，声音清亮，“喜欢！‘成’字好，谢郡丞赐名！”
“喜欢就好。从今往后，你便是罗成了。这一仗，也盼借你这名字的吉利，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众军校齐声应和。
罗成……这个名字刚落定，人便已不同。
他身上那副明光甲，是旅帅、队头才配用的制式；手里攥着的，是沉甸甸的晨星六叶锤；头盔锃亮，肩吞虎首怒张，衬得整个人如出鞘利刃，凛然生威。
队伍无声疾进。
齐郡三团郡兵汇成一股长流，六百条汉子脚步齐整，直扑青阳山庄。
“罗成，来，替本官执旗！”
“秦琼，护住本将左右！”
军旗，是一军魂魄。能擎旗者，必是军中顶尖的硬茬儿……胆气足、力气大、站得稳、冲得猛。
将不死，旗不倒；旗所指，兵所向。
反过来，斩将夺旗，便是军功簿上头一笔！
张须陀把军旗交给罗成，又点秦琼贴身护卫……这不是信不过谁，而是明明白白告诉全军：这俩小子，立功了，值这个分量！
罗成双手高擎军旗，紧随张须陀马后。六百郡兵如出柙猛虎，自林间奔涌而出。
令旗一挥，兵马倏然分作两路，像一只巨鹰猛然张开双翼。
“围死山庄！但凡持械反抗，格杀勿论！”
“将军！”秦琼策马凑近，“咱们不是先清剿山里贼窝吗？”
“擒贼先擒王。”张须陀语气干脆，“王薄若真干净，山庄大门敞着等我们查；若他藏了鬼，就得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先把门堵死。”
秦琼皱眉：“可眼下并无实证，说他就是知世郎……”
“也没证据能洗清他。”张须陀目光一沉，“本官手里的线索，桩桩件件都往他身上绕。拖一天，他跑得越远……宁可先围，再查；绝不能放虎归山。”
“将军……”
张须陀侧过脸，与秦琼对视片刻，只一句：“不必多言。庄子围住了，若真查不出他勾结贼匪的凭据，本官亲手给他赔礼。”
罗成悄悄策马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拽了下秦琼的缰绳，眼神一递：表哥，别争了。
他了解张须陀……这人骨头硬、心不黑，宁可慢查，绝不滥杀。真要乱来，刚才就不会特意叮嘱“格杀勿论”只针对持械反抗者。
六百郡兵如潮水般扑向青阳山庄。
突然，张须陀勒住缰绳，脸色一沉。
“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