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越奔越急,眼看就要踏进火光圈里……可那几顶帐篷依旧静悄悄,里头人影纹丝不动。
“嘿!怕不是吓瘫了?”
“哈哈哈……杀啊!”
罗枫手心沁汗,心跳撞得耳膜发颤,可呼吸早压成了细线。他在等……等秦琼那一箭。
这是说好的:府兵出身的,定首发;第一支箭,必须是他射。
近了。
再近点……
马蹄几乎要碾上帐篷边角,对面仍没动静。
“小五!动手啊!”
罗四没弓没箭,只死攥着禹王挝,嗓子发紧,手心冰凉,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
“再等等。”
罗枫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地里。
他信秦琼。这时候,只能信他。
王勇虎已在马上挺起长矛,矛尖直指帐帘……
“咻……!”
一支冷箭突然从侧翼破空而至。
是秦琼射的……早瞄好了位置,憋足了劲,专等王勇虎最松懈那一瞬。
他离王勇虎不过二十步。
二十步,连新手拉弓都能稳稳命中,更别说秦琼这种弓马熟极的府兵。这一箭又急又狠,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王勇虎压根没想到人不在帐里,反倒埋伏在林子边上。
他眼睛还死盯着帐篷,盘算着等里面人慌不择路冲出来,好一矛捅穿。
听见风声才猛地扭身,可箭已到肋下……没披甲的身子哪扛得住?
“呃啊……!”
惨叫刚出口,人就从马上栽了下去。
对面,罗枫手不停歇,张弓搭箭,一箭接一箭朝敌骑猛射。
他自己清楚箭法稀松,这时候多射几支,说不定哪一箭就蒙中了;就算不中,也能搅得对方手忙脚乱。
血直往脑门上涌,人像上了弦的弩机,根本停不下来。
拉弓、放箭、俯身捡箭……动作快得发僵,连自己射出第几支都记不清了。
就在他第三箭还是第四箭离弦的当口,罗四终于从那股窒息般的懵怔里挣了出来。
“啊啊啊……!”
他腾地跳起来,嘶吼着抡拳头猛砸自己胸口,一下、两下、三下……砸得满脸涨红,眼珠子通红,抄起禹王挝就朝刚被箭逼得晕头转向的贼骑冲了过去!
“狗贼!尝尝你罗爷爷的家伙!”
罗枫边射边扭头吼小六:“小六!跟紧你四哥!”
“哦!”
小六一激灵,学着罗四的样子,咚咚咚捶了几下胸脯,扛起混铜八棱金箍棍,嗷一嗓子也冲了上去。
罗四冲得极快,斜刺里直扑一名贼骑,禹王挝高举过顶,照头就是一记重拍!
那挝头铸得如铁锤般厚实,加上罗四一身蛮力,这一砸势若崩山,再配上他那疯虎似的吼叫,贼人当场吓了一哆嗦。
慌忙举矛格挡……
“铛!”
震得他喉头一甜,牙根发酸。
“再来!”
罗四根本不给喘气,第二挝又劈头盖脸砸下来。
那人咬牙硬架……
“啪!”
矛杆竟从中断开!
禹王挝去势不减,结结实实砸在他天灵盖上,当场砸翻落马,抽搐两下,不动了。
“第一个!”
罗四狂吼一声,拖挝转身,直奔下一个。
“四哥!等等我!”
小六挥棒紧追。
那边罗四连砸几挝,贼人居然咬牙全挡住了。
忽听风声骤起……又一骑横刺过来!
小六一步抢前,铁棍横抡:“不准动我四哥!”
那贼人眯眼冷笑,矛尖一扫,满是轻蔑: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送死也不挑个时候。
混铜八棱金箍棍挟风劈下……
矛断!
棍势未收,兜头砸落……
颅裂!
余劲未消,棍尾扫中马颈……
马嘶一声,轰然跪倒!
罗四没了后顾之忧,见硬砸难破防,立马变招:禹王挝横抡,借那横笔一钩!
贼人猝不及防,衣甲被钩住,“嗤啦”一声扯下马来!
“孙子,再吃爷爷一记!”
罗四收挝突刺,两根竖立的铁指霎时弹出,如獠牙般扎进贼人胸腹,深陷进去。
小树林边缘,乱作一团。
赵贵和罗枫弓弦响个不停;
秦琼策马已杀入敌群,丈八马槊翻飞,左扫右搠,无人能近;
周新提着三股叉紧随其后,杜大握大环刀、辅三挺长枪,三人成犄角之势,既护秦琼背心,又围剿被秦琼挑落的残敌。
围上来就是一顿狠砍猛杀。
个个都豁出命去了。
罗枫又搭箭射了一发,结果不知飞哪儿去了。
眼看两边已经搅成一团,他怕自己这三脚猫箭术误伤自家兄弟,索性甩开弓,抄起那柄沉甸甸的晨星六叶锤,吼一嗓子就冲进了乱阵。
一匹惊马驮着个贼人,疯了一样朝他直撞过来。
“滚!”
罗枫不闪不避,双手攥紧锤杆,腰胯一拧,抡圆了狠狠砸出去……
八斤六两的六叶重锤呼地一声撕开空气,活像颗出膛炮弹!
正中奔马额头!
锤头弧刃“嗤啦”一划,当场削掉半边马首;余劲未消,硬生生把马脖子都砸得歪斜过去。
血沫子喷得满天都是。
战马轰然跪倒,马上那人连蹬都没来得及踹脱,就被马身裹着压进泥里。
罗枫手心震得发麻,却顾不上疼,几步抢上前,照着那贼匪乱晃的眼珠子,兜头就是一锤……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哥,低头!”
小心抡着铁棒横扫而至,“砰”一声闷响,把一骑刚扑到罗枫近前的贼匪连人带马砸翻在地。
罗四抢步跟上,手中钢挝照着地上挣扎的贼人后脑就是一记狠凿。
“第三个!小五,哥干掉三个了!”
小六立马接话:“哥,我也劈了仨!”
罗枫喘了口气,抹把脸上的血汗:“行啊!我这才刚热完身,加把劲,接着干!”
场子上……
东边是秦琼带着周新他们三人,一马当先,所向披靡;西边则是罗枫、罗四、小六三兄弟,凑成个铁疙瘩似的杀阵。
罗家天生的蛮力劲儿全压在这三件家伙上:锤砸、挝捣、棍扫,砸谁谁碎,扫谁谁飞,连人带马一块儿放倒,根本没一个能扛住第二下。
疤面赵贵在战场边上绕着跑,张弓搭箭专挑空档放冷箭。
比起罗枫这边早埋伏好、算准了时辰的反手一击,对面那帮贼匪可就惨了……头儿王勇虎轻敌冒进,一箭穿喉当场毙命,剩下的人全乱了套,各自逃命,连号子都吹不齐。
他们心里直犯嘀咕:哪是什么府兵带八个乡下泥腿子?这分明是正规军设的套!
跑!
只想着跑!
根本没法打……西边那仨跟人形攻城锤似的,一锤下去,人马一块儿塌;拿怪手兵器那个也凶得吓人;还有那拿铁棒的小子,瞧着才十几岁,下手比谁都黑!
还打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