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虎一脚踹开书房门,黑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他原是盘踞青石岭的一寨之主,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得挺痛快。后来官军围山,寨子破了,人也被押进死牢……本该砍头的。偏巧遇上个贵人,谈妥几桩事,那贵人便暗中调包,让一个死囚顶了他的罪,一刀下去,人头落地的不是他。
自那以后,他这条命就卖给了那位贵人。这回奉命来齐郡,结果事事得听王伯当那个毛头小子指派,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
“他娘的!”
“大哥,谁惹您不痛快?兄弟替您削他!”一个满脸横肉的黑壮汉子凑上来,手里还拎着根铁棍。
“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进山集合。”
“嘿嘿,有活干了?这回抢哪县的粮车?”
“不抢。”王勇虎吐出一口浊气,“这回不劫财,只杀人。”
“杀人?”汉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咧嘴一笑,“成!手都痒了,刀都生锈了,正好放放血。”
“少啰嗦,去叫人。别多喊,就咱们‘铁鹞子’那一队,一个不少。刀枪磨利索了,今晚一个活口都不留。”
“放心,这活儿咱熟……闭着眼都能干利索。”
……
天边泛起灰紫,日头快沉到山脊后头去了。
邹平通往历城的官道上,秦琼勒住缰绳,仰头看了看天。
“不早了,今儿就在这儿歇脚吧。”
以他的脚力,半天工夫就能打个来回。可带着罗枫这几个刚摸上马背的新手,硬是晃悠了半天,才挪了二十里地。
罗枫翻身下马,腿肚子直打颤,腰背像被拧过似的酸胀。大黑马温顺是温顺,可初学骑马的人哪经得住颠?身子僵得跟块木头,骑久了比挑百斤担子还累。
“也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林子里扎个营,将就一晚。”
众人纷纷下马。
“还好贾队副早一步回郡城报信去了,不然陪咱们这么蹭着走,怕又要念叨‘比蜗牛爬还慢’。”
“小六,你和杜大、辅三把马牵去溪边饮了水,再喂点豆料。”
“四哥,你和四妹夫去拾些干柴,晚上烧水做饭、烤火都靠它。”
罗四斜眼瞅着罗枫发号施令,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你呢?”
“我跟二哥、三姐夫进林子转转,看能不能弄点荤腥回来。”
“我也能去!”
罗枫眼皮一掀,盯了他一眼。罗四喉咙一紧,立马蔫了,乖乖被周新拽着往林子边走。
秦琼笑着摇头:“四表弟倒真听你使唤。”
“以前可不是。上回他从东平回来,被我按在柴垛上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屁股肿了三天,这才老实。”
秦琼差点笑出声:“他啊……确实欠收拾。”
“哈哈哈!”
三人挎刀提弓,踩着落叶往林子深处去。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罗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
“这调儿哪儿听来的?还挺顺耳,小五你还有这本事?”
“瞎哼的,顺口就溜出来了。”
“嘘……”赵贵突然抬手,止住话头。
罗枫立马闭嘴,屏息细听,却只听见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没动静啊。”
“再听。”
秦琼压低声音:“……好像有动静,是蹄子踩枯枝的声音。”
赵贵点头:“八成是鹿。运气不错,出门就撞见。”
他是老猎户,手一扬,做了个手势……罗枫左绕,秦琼右兜,他自己居中缓进,三面合围。
“尽量别伤皮子,整张鹿皮能换两吊钱。”
“明白。”秦琼应声搭箭。
罗枫心里嘀咕:能射中就谢天谢地了,还管射哪儿?
太阳偏西,林子渐渐暗了下来。
罗枫弓着腰,猫着步往前挪,手里的硬弓已拉满,箭搭在弦上,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几枝斜伸的树枝后头,一只肥壮的野鹿正低头啃草。它吃几口就抬头,耳朵竖得笔直,四下听着动静。
罗枫扫了眼左右……秦琼还在东边林隙里埋伏,赵贵蹲在西边树根后头,离鹿都远着呢。他本想再等一等,可那鹿忽然耳朵一抖,猛地调头,朝他这边蹽开腿就跑!
眼看就要冲出合围,罗枫哪还顾得上自己那三脚猫箭术?弓弦“嘣”地一响,箭脱手就飞了出去……压根没瞄,纯靠手感。
偏巧这一箭撞上了运道:正中鹿脖子!
“呦……!”一声短促哀鸣,鹿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罗枫心里“嘿”了一声,嘴角一翘,收弓就往鹿那儿蹽。
才跑出几步,眼角一瞥,头皮差点炸开……
一头青狼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口咬住鹿脖颈,拖着就往密林深处拽!
嘴边的肉被叼走?罗枫当场火起!
要单打独斗,他未必敢跟这畜生硬碰;可眼下身边有赵贵这个老猎户、秦琼这个能徒手掰断狼牙的狠人,他怕个屁!
“给老子吐出来!”
他猛蹿出去,吼声震得枝头落叶簌簌往下掉,抬手又是一箭!可惜这回失了准头,羽箭“噗”地扎进树根旁的草堆里,连狼毛都没蹭着。
青狼被吓了一跳,回头瞥见只有罗枫一人,鼻子里嗤出股气,眼珠子一翻,叼紧鹿继续蹽。
“二哥!姐夫!鹿是我射倒的,半路杀出头狼抢跑了,快帮我拦住!”
罗枫边喊边追,脚下生风。
那鹿少说五四十斤,剥了皮今晚就能大快朵颐:烤排、串肉、鹿血酒烫一壶,再煎两片嫩肝……想想就流口水!结果倒好,一头狼也敢来抢食?活得不耐烦了!
再说这鹿只中了一箭,皮子完整,刮干净揉软了,做双厚实靴子绰绰有余。
“追上你,今晚就烤狼肉下酒,狼皮铺炕头!”他咬着牙嚷。
没想到这狼还挺倔,拖着死鹿在林子里左拐右绕,就是不撒口。罗枫连发三箭,全落了空。
第四支箭“嗖”地掠过树杈,歪打正着,擦着狼后腿根划开一道血口子!
“嗷……!”
青狼惨嚎一声,终于松了嘴,瘸着腿窜进灌木丛,眨眼没了影。
罗枫追到近前,地上一溜暗红血迹,蜿蜒伸向远处。
他抹了把汗,冷笑:“抢我东西?门儿都没有!趁你瘸,要你命……今天非把你剥了皮不可!”
被戏弄半天,差点白忙活一场,他火气腾地顶上来,铁了心要宰了这畜生。
“听说秋狼皮最厚实,比狗皮暖和十倍,娘盖着睡觉不挨冻……”
鹿尸躺那儿不动弹了,罗枫顺手折了根柳枝插在旁边当记号,转身就循血迹追了下去。
秋天是野物换毛的时节,新毛刚长齐,油亮厚实,皮子最值钱。眼前这头青狼个头罕见,若能拿下,一张整皮拿去镇上换粮,少说值三石大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