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叶破风，呼呼作响，像六道撕开空气的刃。老门子一边往后缩，一边直躲……这小子疯起来可不管准头，真挨一下，他这把老骨头怕是要当场散架。
“五弟！这锤子太带劲了！”罗老四腆着肚子凑上来，眼珠子黏在锤上，“锤头大气，柄子精神，抡起来震耳朵！借我耍两下呗？”
罗枫没搭理他，只笑着朝老门子点头：“老哥哥，这锤搁这儿也是吃灰，我看着顺眼，不如让我使唤？”
老门子盯着他刚才那一通猛抡……气不喘、脸不红，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小子底子硬实。嘴上却爽快：“喜欢就拿去！县令刚发过话，库里东西，任挑。”
“谢老哥哥！等我从郡城回来，酒管够！”
罗枫一把将“晨星”抄进怀里，心头敞亮。他本不会什么花哨招式，可天生一把子力气，配上这把重心刁钻、结构趁手的六叶锤，压根不用想怎么打……照脸砸就是！
“四哥，姐夫，别光看，趁手的家伙赶紧挑！”他扫了眼满库兵器，招呼兄弟们，“如今路上不太平，办差出门，没件硬家伙傍身，心里都不踏实。”
他刚从县令那儿领了十两银子……十个一两的银锞子，可不是小数目：折合五十贯肉好，换成白钱，足足七万五千文。
银子到手，他先掰下一两，兑了五千肉好，三人兄弟、三姐夫、四妹夫，连同杜大、辅三，七个人，每人揣了些铜钱在身上。
县令拨的经费，罗枫也没抠搜，直接抓出一吊……一百个肉好，塞给老门子。老头儿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朵菊，连声道“使不得”，手却早把钱攥得死紧。
“你们只管挑，看上哪件，喊我一声，登记个名就行。”
“五弟！快瞅这个！”罗老四左翻右扒，最后从角落拖出一把更怪的家伙，拍着锤杆嚷，“这玩意比你那六叶锤还长、还猛！我就要它！”
罗枫抬眼一扫，只见那兵器像根铁棍，前端却铸着一只拳头……拳头攥紧，唯独食指与中指并拢前伸，如剑尖般锐利；掌心里还横握一支铁笔，笔尖朝外。
“这什么玩意儿？”
罗枫一怔，真没见过这么别扭的家伙。
老门子怀里揣着一百钱肉好，脸上笑纹都舒展开了，比先前热络得多。
“嘿，这可有说道！不是外来的，是咱汉家老祖宗传下的，就是用的人少。您瞧……二指并拢叫‘指’，五指张开叫‘掌’，攥紧了叫‘拳’，拳头里横攥一根双头铁钉，那叫‘横’。合起来念，就是‘执掌权衡’！”
罗老四咂咂嘴：“指、掌、拳、横？还有这叫法？”
“谐音罢了，取的是大禹治水、为民除害的那份威势。所以这兵刃正经名号，叫‘禹王挝’。”
“挝”字与“抓”同音，光听这声儿，就让人脑中浮出钩、扣、擒、拿的模样。
“凡是有手形、爪形的兵刃，统称‘挝’，分长、短、软三类，这禹王挝，就是最常见的一种。”
“不过啊，这类奇门兵器，门槛高得很，寻常人压根使不动。就说这禹王挝吧，也有人管它叫‘禹王槊’，其实跟槊八竿子打不着……可有一点像：使它的人，非得一身蛮力不可！”
老门子在甲仗库里泡了几十年，冷门货色张口就来，半点不含糊。
“您掂掂……七尺长，虽没丈八马槊那么吓人，可分量沉得硌手，比你那把叶锤还长、还坠！”
罗老四伸手一抄，胳膊一抬，那七尺长的挝竟被他拎得跟挑柴棍似的，轻飘飘晃了两下：“老哥，这玩意儿咋使？一会儿是拳，一会儿又变指，还攥着支笔？”
“指那截，就是枪尖……能扎、能挑；铁笔两端，像画戟的小枝……能格、能劈、能撩、能刺；攥笔的拳头？那就是锤头……砸、抡、夯、砸！说白了，禹王挝就是给天生神力的人备的长家伙！”
老四甩开膀子呼呼挥了两下，咧嘴一笑：“就它了！禹王挝……听着就压得住场子，这才配我罗老四！”
罗枫心里直摇头：这玩意儿看着花哨，实则集枪、槊、戟、锤四家之长于一身，没练过底子，光靠蛮力硬抡，怕是先把自己手腕闪脱臼。可老四从前就是街面上混的，除了抡锤打铁练出来的力气，哪懂什么招式？
算了，衙门库里的东西，又不掏自家铜钱，他爱挑啥挑啥。
“小六，你也挑一个。”
“五哥，你替我拿主意。”
小六才十二岁，蹲在一堆兵刃前左看右看，眼珠子都快转花了，愣是拿不定主意。
罗枫低头瞅了眼这个弟弟……个头不高，可胳膊比自己还粗，去年扛着三百斤生铁走半条街，气都不带喘的。没学过一招半式，唯独一点：力气大得邪乎。
他弯腰，从架子底下抽出一根铁棒。
棒身五尺，通体乌沉，两头包铜，各刻八道棱线，再缠三道精铜箍，沉甸甸压手，棒尖却是钝的，没棱没刃。
“八棱混铜金箍棍。”老门子顺口接上，“专为力气大的预备的。棱是骨断筋折的棱，箍是皮开肉绽的箍，一棍下去，活人变残废，残废变死人。”
罗枫把棍递过去：“小六，试试。”
小六一把攥住，随手抡了三圈，风声呼呼作响：“嗯，趁手。”
“喜欢不？”
“喜欢。”
“那就归你了……往后，这八棱混铜金箍棍，就是你的家伙。”
罗枫拿了晨星六叶锤，罗老四扛起禹王挝，小六拎着八棱棍。
剩下几人也很快挑定了自己的兵刃，叮当一阵响，各自攥紧了命里第一件趁手的家伙。
三姐夫疤面儿赵贵是山里猎户出身，挑了把称手的硬弓；四妹夫周新从前靠打鱼糊口，惯使渔叉，最后选了柄三角铁叉……七尺长杆、五斤分量，三股叉尖中间那根突出三寸，尾端还坠着个瓜锤。
门子见他拿了这大家伙，顺手从箱子里翻出两把短叉：“这对短叉近身防身用，一并给你。”
周新乐得直搓手，连声谢过。
“杜大、辅三，你们俩瞅中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