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撒手!没见我从洛阳一路饿着肚子跑回来?找揍是不是?”
“你年长我几岁,是我哥没错。可‘老子’这两个字,你张不了这个嘴。”罗五声音不高,手却没松,“你风尘仆仆回来,辛苦是真。可进门先问娘安、见嫂子礼,这是本分。再说……小六是咱兄弟。别人叫他傻,那是别人的事;咱们要是跟着叫,那才真是傻透了。”
罗枫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老四。这兄弟纯粹是个祸根,从小到大就没让家里省过心,偏偏还一副长不大的样儿……倒不是真不懂事,是压根儿没把别人当回事,眼里只有自己。
从前罗五怕他,因为这四哥下手狠、脾气躁,对自家人也从不留情。可现在,罗枫不怕了。
“撒手!”罗四吼道。
“先给娘和嫂子请安,再跟小六赔不是,洗完澡换身干净衣裳,再来吃饭。”罗枫眼皮都没抬一下,手却纹丝不动。
“我让你松开!老五你聋啦?”
罗四眼睛一瞪,嗓门扯得又粗又横。
罗母立马站起来:“小四你疯啦?哪有这么跟你兄弟说话的!”
“娘您甭管!我这才出门半年多,他倒反了天了?敢跟我龇牙?今儿不让他明白明白谁是哥,他还真以为自己能骑到我头上拉屎!”
话音未落,罗枫就摇了摇头,手腕一拧……罗四惨叫一声,胳膊被反剪过去,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放开我!”他还在嚷。
罗枫顺势往前一推,把他搡离饭桌,抬脚照屁股就是一记狠踹。罗四整个人栽出去,脸直接磕地上,啃了一嘴泥。
罗枫扑上去,拳脚如雨点般砸下来。
“道歉!”
罗四左挡右架,可一条胳膊被死死扣着,半分力气使不出来;再说他本就瘦得脱了相,哪扛得住罗枫这顿实打实的揍,几下就打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响。
“服不服?”
不吭声?那就继续打。
罗枫心里清楚得很: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客气更没用,就得比他更硬、更狠,让他疼到骨子里、怕进魂里头。今天若不把他彻底摁住,往后这家就别想太平。
终于,鼻青脸肿、嘴角淌血的罗四喘着粗气喊了出来:“服!我服!老五别打了,我这就给娘认错行不行?”
罗枫这才松手。
手一松,罗四立马弹起来扑向他……结果刚跃起半尺,就被罗枫一脚踹翻在地,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狠捶。
罗母起初还劝了两句,后来干脆闭了嘴,只站在一旁看着。
小妹和小六缩在门边,眼睛睁得溜圆,嘴角都快压不住了……那点儿兴奋劲儿,明晃晃写在脸上。
两个嫂子嘴上喊着“别打了”,人却站得老远,连靠近都不敢。
“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我服!真服了!饶命啊!”
罗枫直起身,低头盯着地上瘫着的罗四。罗四仰起脸,撞上罗枫那双冷得发沉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他信,只要自己敢动一动歪心思,下一顿拳头立刻就到。
识时务者为俊杰,罗四终于咽下这口气,老实了。
“小五……我是你四哥啊!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少啰嗦。先请安,再道歉。”
“……行行行。”
他磨磨蹭蹭挪到罗母跟前,跪下磕了个头;又僵着脖子朝两个嫂子拱了拱腰;最后才扭过身,冲小六干巴巴说了句:“对不住。”
虽是硬挤出来的,罗枫也没揪着不放。
“存孝回来就好,快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吃饭吧。”罗母温声道。
老四早过了束发之年,虽还没娶亲,但名字响亮得很……罗存孝。
罗枫每每听见这名字就摇头:哪像“存孝”,倒像“存祸”。他爹生了六个儿子,老大叫继祖,老二叫承宗,老三叫嗣业,个个听着就稳重端方;偏到老四这儿,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硬生生起了个“罗存孝”,结果这名字就跟开了光似的,专克他自己……打小就不着调,爹娘为他操碎了心;等老五、老六落地,俩人长到这么大,连个正经大名都没捞着。
“澡先去洗,既然回来了,往后也别闲着了。过几天我就要去县衙当捕快,你干脆跟着小六,一块儿去衙门听差,给我跑跑腿、递递茶。”
正盘算着怎么扳回这一局的罗四……罗存孝,当场愣住:“……你说啥?”
“以后跟我去县里当差吧,帮闲虽说不算体面,好歹是正经差事,每月有粮有钱拿。你省着点花,攒上一两年,娶媳妇的钱不就出来了?你都二十一了,该成家立业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吧?”
这话听着不像弟弟对哥哥讲的,倒像长辈在盘算晚辈的前程……可罗枫说得顺口,半点不拗。
罗四心里不是滋味,可耳朵里嗡嗡响的,全是另一桩事。
“啥?你要去县衙当捕快?还带我去当帮闲?”
“小四刚回来,有些事儿还不晓得。”罗母忙接话,“你五弟前两天才从涿郡回来。你去洛阳没多久,他就被官府征去挖河,路上碰巧和你历城从舅家的二表哥叔宝联手,擒了那伙横行乡里的‘蓝面十八鬼’。赏钱拿了一大比,县令当场瞧中他,直接补了正役捕快!过几天就去县衙报到。”
罗四愣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好半天才缓过神,脸上一变,立马堆起笑:“老五……不,五弟!真没想到啊,你这运气,硬是撞上了!如今可是正经捕快了!”
转头又拍着胸脯:“五弟,往后哥就跟你干!放心,哥熟人多、路子广,有我在旁边搭把手,咱哥俩在章丘县城,保准混出个人样来!”
四哥这一回来,家里气儿都松快了不少。毕竟他在洛阳当差,一走就是大半年,如今人回来了,连带着大家心里也活泛起来……老爹、大哥、二哥、三哥还在外头,可至少知道,他们也总会回来的。
以前的罗四,是个拧着脖子不肯低头的主,整天晃荡,手懒心散。可自打挨了罗枫一顿狠揍,又听说罗枫摇身一变成了县衙捕快,态度转得比翻书还快。过去对罗五、小六吆五喝六,动不动就踹一脚、搡一记;如今见了罗枫,腰杆先矮三分,跟前跟后,连对小六说话都带笑,客气得很。
罗枫心里清楚,老四未必真洗心革面,可到底是自家兄弟,留身边看着,总比放出去惹祸强。
四哥回来第二天,罗枫便带着他、小六和小妹一道去了四妹家。
四妹家在罗家北边二十来里,临着一条河。河面不过十来丈宽,水却深得很,平日过河,人畜都靠渡船。
四妹夫周新,就是撑船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