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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日头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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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乱世从斩匪开始

作者:爱吃罗圈烧饼的龙十六 | 分类:历史 | 字数:43.0万字

第174章 日头偏西

书名:隋唐:乱世从斩匪开始 作者:爱吃罗圈烧饼的龙十六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20:10:56

申时刚敲过三响,衙门那面铜鼓“咚咚咚”沉沉一震,罗成便直起腰,活动了两下僵硬的肩胛骨,拎起挂在墙上的铁皮水壶,准备收工。

申时,就是日头偏西、树影拉得细长的时候,衙门照例散值。这规矩打秦汉就扎下了根,叫“休沐”——五天歇一晌,专为洗头沐浴腾出工夫。古时发髻盘得紧,洗一次头得半日,湿发披散着见不得人,官府索性隔五日放一天假,让大小吏员好好拾掇自己。

到了唐朝,才改成十日一休,唤作“旬休”。

罗成是郡兵都尉,本不必日日蹲县衙里点卯。可眼下临近年关,账册堆得比粮垛还高,清点、核验、勾销,样样压着人喘不过气。更别说杜如晦牵头的年末清缴,雷厉风行,刮得全县风声飒飒。

罗成带头把历年欠粮欠钱一笔笔补上,豪强们哪敢再拖?有人想蒙混过关,塞几贯钱、送几石陈粮就想打发差役,杜如晦早备好了招儿——催缴差事,全交给郡兵团干。

无利不起早,皇亲国戚也难支空肚皮。杜如晦拍板:每收一石粮,县里拨一斗给营中;每收一贯钱,赏一百文。整整一成,明码标价,白纸黑字。

郡兵营向来是个吞钱的窟窿,碰上这等实打实的好处,谁肯松手?

当天罗成就点了将:五百兵丁,留一百守营,其余四百尽数出动。各旅帅、队正领头,挎刀扛矛,腰间皮囊里揣着铁尺和封条,跟在户司佐史、典吏身后,浩浩荡荡杀向各乡各里。

提成怎么分?老规矩不动:催得最狠的那支小队先拿两成;余下八成,一半充作营中公费,买马料、修兵器、补冬衣;另一半,全营上下均分。谁催得多,谁兜里鼓,明明白白。

这悬赏一挂出来,郡兵们个个眼冒青光,走路都带风。

他们不是寻常差役,是剿过山匪、镇过流民、刀口舔过血的硬茬。下乡催账,不敲锣不喊话,直接列队进庄,往大户堂屋中央一坐,掀箱倒柜,翻仓查窖。你说没粮没钱?行啊,那就开库——粮囤扒开看陈新,银匣撬开验成色,柜子里藏的绸缎、炕底下埋的铜钱、马厩里拴的骡子、后院圈的奴婢,一样样过目,专人估价,秤杆平、眼力准,不糊弄,不虚报。

赶上午饭时辰,东家还得端出热汤热饭——不供?那就别怪兵爷们自个儿动手寻摸。

这群披甲持械的丘八,打不得、骂不得、拦不得,偏偏还是县尉点头、县令默许、都尉亲自派来的。三大主官联手推的事,你一个地主商贾,还能掀了这桌子不成?

欠得也不算多:这家几十石糙米,那家十几贯旧钱,零零碎碎,不疼不痒,却堵得人胸口发闷。

真要为这点数目跟郡兵刀兵相见?谁敢?真动起手来,家丁护院顶不上半个时辰,就得跪着捧出地契房契。

不过十来天工夫,县衙积压多年的豪强旧欠,清得干干净净。多年尘灰落定,仓廪胀得快撑破门框。

百姓的欠账,罗成没碰。

一是人家真穷,糠饼都咽不饱,哪还有余粮余钱?二是数目太碎:这家欠八十文,那家欠三百文,总不能让郡兵挨家踹门,抢两只母鸡、搜半袋薯干——他罗成不干这腌臜事。

好在杜如晦心里敞亮,也没硬逼。大户欠得多,大户一清,剩的就只是些零头。他贴了张布告,唤各乡百姓“自愿清缴”,意思到了,面子给了,至于理不理、交不交,他不再过问。这事,就算圆圆满满落了幕。

杜如晦办事活络,不咬死规矩。说给罗成一成提成,当天就拨到账房;又悄悄扣下一成,充作县衙“公廨钱”,发了年终犒赏——官吏有份,差役有份,里长村正有份,连郡兵、乡兵也人人分到几枚铜钱。

不多,但人人有份。

章丘县几十年没这么阔气过,街坊巷尾都在念叨:“杜县尉是实在人。”

他还另拨出一批粮帛,挨户送到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手里;孤寡的、跛脚的、瞎眼的,也各有一份。不算厚,可攥在手里,是暖的。

相比之下,普通郡兵一人分了一百钱,罗成这个都尉却领了整整六十贯。沉甸甸的铜钱堆在案上,他盯着看了半晌,心里直犯嘀咕:这数太大,怕不是授人以柄?若被御史盯上,岂不成了贪墨铁证?

杜如晦和张仪臣听了,只一笑:“这算什么?上面睁只眼闭只眼的事。”

俸禄那点嚼谷,养活一家老小都费劲。职分田、公廨田、公廨钱……哪样不是明摆着的活路?

杜如晦设小金库、发赏钱,这事儿在县里早不稀奇了。

罗成倒没推让,笑着接下那六十贯——沉甸甸的,够买半亩好田。听说杜如晦和张仪臣各得一百贯,比他多出近一倍。

老四当着法司佐,领了二十贯;二哥既是县壮班班头,又兼乡团校尉,只分得十贯。

人人脸上带笑,嘴上不住夸杜县尉“心里有数”“手面敞亮”。老四更是连声叫好,全然忘了前些日子还攥着刀柄,咬牙切齿骂“姓杜的狗官该剁了喂狗”。

旧账结清,赏钱落袋,腊月廿三衙门便封了印,只留几个轮值胥吏守着空堂,其余人尽数放归——回家过年去。

刚踏出县衙门槛,义子阚棱已牵马候着,西门君仪与王雄诞挎着横刀立在侧旁,衣襟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义父,那边蹲着的,是县里拨来的白直、执衣、仗身。”

阚棱朝路边一指。十来个汉子正蹲在墙根下啃冷馍,见罗成出来,呼啦一下全跳起来,拱手哈腰:“都尉安好!”

罗成走近几步,略一颔首。

共十人:三名白直,三个执衣,四个仗身。全是本县乡民,轮番应差,属杂役一类,不算正役,却也免不了风吹日晒。

大隋官员除了五日一休,年节照例放长假,另有一桩实惠——官府配给差役使唤,白使不花钱。譬如那三名白直,十七八岁,筋骨初长成,专干跑腿传话、搬箱抬柜的活儿,跟自家小厮无异;三个执衣更小,十四、五岁,挑的是中男,背墨匣、捧笔砚,随时听唤,还得端茶递水、打理文书;四个仗身则全是丁男,膀大腰圆,站那儿就透着股硬气——这等贴身护卫,原是军中校尉才有的体面。

按罗成九品都尉的衔儿,正好配齐这十人。往后吃住随他,口粮柴米另由县里报支。

“嗯,都报个名,哪儿的乡人,今后一段时日跟着我办事。”他扫一眼还绷着脸的众人,又笑了笑,“我叫罗成,字士诚,长白乡南山村人——你们多半听过。性子不拧,别拘着,该说说,该笑笑。”

众人挠头咧嘴,傻呵呵地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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