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钟葵这才缓声道:“其实啊,这两位都是真上过阵的硬茬。方才不过是逗个趣儿。罗司马你也是军中翘楚,章丘罗家四虎的名号,我早听熟了——白虎罗成、痴虎罗士信、猛虎罗存孝、烈虎罗嗣业,一个比一个扎手。听说你还拜过齐郡丞张须陀为师,他可是把你当心尖子看的。”
“四虎?乡里人图个响亮,胡乱叫的罢了。”
“这可不叫胡乱。”段钟葵摇头,“我来齐郡任都尉,也跑遍各处营寨了。你带先锋清剿匪患的事迹,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如今踏进章丘,只见田畴齐整、村巷安宁,哪还有半点豺狼盘踞的影子?你们兄弟几个,功在实处,这‘四虎’二字,含金量足得很。”
不多时,齐彪和李豹又登了场。
“其实齐校尉真正拿手的是马槊,他那对锤子,也就拳头大小;李豹校尉也精于马槊,近身搏杀惯使的是一把**。”
齐彪挠头一笑,“跟罗司马开个玩笑,闹着玩罢了。”
“也不全是闹着玩。”段钟葵接话,“早年他们在丰州驻防,突厥人骑马踩边,嚣张得很。二人在鱼总管帐下厮杀多年,后来索性造了这对大锤、这把大刀——每逢突厥哨骑靠近,便扛着上阵巡边。嘿,还真唬住了不少人。”
他没细说底细:实情是二人随名将鱼俱罗镇守丰州,早打出威名;后来干脆弄了这两件唬人的家伙,常扛着巡哨,耀武扬威。不知怎的,有些突厥斥候远远望见,竟信以为真,调头就蹽,连草场都不敢挨近。
“早听说鱼将军未赴丰州前,突厥年年南下劫掠;他一到任,寇骑再犯,不是被生擒就是被斩杀。自此突厥人远远绕着丰州走,连塞外牧马都要躲着隋军旗号——原来齐、李二位校尉,当年就在丰州戍边!”罗成由衷赞道。
鱼俱罗确是隋朝赫赫有名的边将,双瞳异相,状如项羽。可也正因这副相貌,被疑有帝王之征,惹得天子忌惮。纵然丰州立下大功,仍被频频调任——今年在这做太守,明年调去别处,如今干脆赋闲在家。
齐、李二人也受牵连,本是边关悍将,如今却调来章丘做了校尉,分明是削了锋芒,搁在二线了。
罗成亲自给齐国远、李如珪斟满两碗冰镇酸梅汤。对这些把脊梁骨挺在边关风沙里的汉子,他打心底敬重——毕竟,他们替百姓挡住了刀锋与寒霜。
“二位校尉守土卫国,才换得我等灶火安稳、小儿安眠。罗成敬二位一碗!”
齐国远摆摆手,“我们啊,就是混军粮的老油条。”
“能把突厥人吓到不敢放牧的‘老油条’,照样值得敬上一碗。”
齐国远摇摇头,咧嘴一笑,接过酸梅汤,仰脖灌尽。
“听说罗司马近身用的也是锤,一对双手叶锤,六斤八两?”
“正是。”
齐国远竖起拇指,“厉害!锤这玩意儿看着短,可分量沉一分,杀伤就翻一倍。我那把才五斤,你这六斤八两,砸人身上,骨头都得碎碴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锤子不比长兵,它不讲巧劲,专靠死力。四斤锤砸背上,断肋吐血;五斤锤抡胸口,五脏移位;要是照天灵盖来一下,脑浆子都能溅三尺;踹在脚面上——趾头当场烂成泥。”
二十七
哪怕披着铁甲,那锤子砸下来照样要命——钝器本就不靠穿刺破甲,而是靠震劲。隔着三层札甲,也能把五脏六腑震得移位碎裂。
罗成使的又是罕见的六叶锤:六片锤叶张开如轮,整颗锤头浑圆饱满,比寻常金瓜锤大出一倍不止,威势扑面而来。更厉害的是,这叶锤不单震人,还能硬生生砸崩甲片——锤刃边缘嵌着倒钩尖刺,抡起来能砸、能捅、能豁,六斤八两的分量一旦甩开,别说单层皮甲,便是重步兵裹两层明光铠、重骑兵披挂马具甲,挨上一下也是筋断骨折。
能在沙场上挥动六斤八两的锤子,臂力就不是寻常武夫可比:二百斤的大刀他举得起,一百斤的朴刀他舞得开,二十多斤的马槊铁矛在他手里跟竹竿似的轻巧。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膂力惊人。
“罗司马,我服了。”齐国远接过六叶锤试挥几下,喘着气叹道。这锤子对他而言终究偏沉,尺寸也略长,用久了手腕发酸,不是他合手的家伙。
鹰扬府原有建制:郎将一人、校尉四员、长史一员、司马一员,还有录事参军等职。
可段都尉只带了齐、李两位校尉前来——新任鹰扬郎将是鱼俱罗的弟弟鱼赞,早年在皇子潜邸里当过贴身侍从。此人脾气暴烈,又因兄长鱼俱罗获罪牵连,被外放为鹰扬郎将。但皇帝心里存疑,虽下了任命,却迟迟不放他赴任,至今仍滞留京师。
长史与参军等职,眼下也空悬未补。
段钟葵对罗成交代:长白鹰扬府暂由罗成以司马身份主理府务;齐彪统辖骑兵,李豹掌管步卒,各领两团兵马。
“长白鹰扬府的建府事务,全托付给你们三人。现有五百郡营兵尽数转隶鹰扬府,缺额三百,由章丘、邹平等地招募补充。具体操办,由罗司马牵头,齐、李二校尉协理。”
县城外郡兵营内。
齐彪、李豹拎着那对“庞然大物”般的金锤金刀踏入辕门,当场震住一营少年。
那震天锤大如锅盖,偃月刀宽逾八掌。
郡兵们早知都尉四兄弟的悍勇:都尉罗成的马槊“寒骨白”重二十三斤,六叶锤才六斤八两;校尉罗嗣业的三尖两刃陌刀十八斤;老四存孝的长挝十五斤;小六士信的枣钉槊也不过二十三斤。可就凭这些分量,他们已能一锤砸塌包铁盾牌,一槊洞穿三层锁子甲,一刀劈断活牛腰背。
如今这对锅盖大的锤、门板似的刀,得有多沉?新兵入营考“弓刀石”,那块试力石不过碗口大小,重约二三百斤。眼前这铁锤怕不有七八百斤?
“这两位是河套五原郡来的齐校尉、李校尉,即日起出任长白鹰扬府越骑校尉与步兵校尉。二人镇守丰州多年,塞外胡虏闻风丧胆——突厥牧马不敢近边墙十里,更莫提犯境劫掠。日后诸位须听从调遣,勤加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