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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牡丹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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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 分类:武侠 | 字数:32.8万字

第56章 牡丹国色

书名: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17:57

谷雨过后第五日,岁元大陆中部腹地的洛城举办了一年一度的花会。

洛城是岁元大陆有名的花城,家家户户种花,街头巷尾皆是花圃。每年谷雨时节,洛城都要办一场盛大的花会,城中男女老少倾巢而出,携花赏花,斗花赛花,整座城被花海淹没,连空气中都稠得像蜜。

苏时雨本不打算在洛城停留。她从茶山下来后便一路北上,想赶在立夏前回到东荒继续修行。可途经洛城时正值花会正日,城门口人头攒动,花车花轿排成长龙,她被人群裹挟着进了城,想退也退不出去。

柳含烟倒是兴高采烈。她前日追到了洛城与苏时雨汇合,一路上念叨着花会花会,进了城更是如鱼得水,拉着苏时雨在花摊间穿梭,东看看西闻闻,两只眼睛不够使。

你看这株芍药,花瓣层叠如裙,多好看。还有这株海棠,花苞鼓得像要爆开,明日准开。哎呀时雨你看那边的牡丹,天爷,那花大得像碗口!

苏时雨被她拽着走,无奈地笑了笑。她对这些热闹场面素来兴致不浓,可柳含烟的高兴是真心实意的,她不好扫兴。

花会的中心在洛城中央的百花台。百花台是一座三丈高的石台,台上摆满了城中花农送来参赛的精品花卉,台下围了密密麻麻的看客。评花的老者们坐在台沿,一盆一盆地品鉴打分,评出每年的花王。

今年的花王之争格外激烈。洛城最有名的三位花农各自捧出了看家之作,一株赤红如火的洛阳红,一株洁白似雪的玉板白,一株紫中带粉的魏紫,株株花大如碗,艳冠群芳。看客们议论纷纷,各有偏爱,台上的老者们迟迟定不下花王归属。

要不你也去试试?柳含烟忽然凑到苏时雨耳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胡闹。苏时雨瞪了她一眼。

怎么是胡闹?你木德修到现在,催花催草不是手到擒来?浮萍都能催成满塘绿,催一株牡丹算什么。你看台上那些花,在凡人眼里是极品了,可你出手的话,保准把它们都比下去。

苏时雨摇头。姜土生不在身边,可她记得师父的叮嘱:修行之人不可在人前卖弄,岁时之人的身份更是要藏。她催生浮萍是在荒野无人处,方才救雨是在旱区灾民前,情有可原。可在花会上当众催花,与卖弄何异。

柳含烟见她不允,撇了撇嘴,不再提了。可她眼珠子一转,趁苏时雨不注意,溜到百花台边,跟台上的老者嘀咕了几句什么。老者看了苏时雨的方向一眼,捋了捋胡子,居然点了头。

这丫头。苏时雨暗暗咬牙,可柳含烟已经笑嘻嘻地跑回来了。

我给你报了名。台上摆着一盆没开花的牡丹,说是花农送来参赛的,可怎么催都不开,眼看要淘汰了。你就上去碰碰,万一开了呢?不费什么力气,也不会引人注意。

苏时雨看了看台上。果然,百花台角落里摆着一盆牡丹,枝叶青翠却不见花苞,在一众盛放的精品中显得格外寒碜。几个看客指着它笑,说是花农没伺候好,花王评不上,倒评个末等。

她犹豫了一下。

那盆牡丹确实有问题。不是伺候不好,而是它的木气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生机郁在根茎里上不来,所以只长叶子不开花。以她的木德,只需轻轻一引便能疏通。

就这一盆,开完就走。她低声对柳含烟说。

柳含烟连连点头,笑得像只偷了鱼的猫。

苏时雨走上百花台。台下几百双眼睛看过来,她面色如常,走到那盆牡丹前蹲下身。她伸出手指,指尖触到牡丹的枝干,一丝极细的木气渡了进去。

木气入体,顺着根茎上行,撞到那处郁结的关口,轻轻一推。郁结散开,被压住的木气轰然涌上来,顺着枝干冲到顶端。

花苞在一瞬间鼓了出来。

紧接着,花瓣绽开了。

不是一朵,是满株齐放。那盆原本光秃秃的牡丹像是被施了什么法术,枝头一朵接一朵地冒出花苞,绽开,舒展,膨胀。花瓣层层叠叠地涌出来,赤、橙、黄、紫、白、粉,六色交缠,每一朵都大如脸盆,在午后的阳光中灼灼盛开。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惊呼。

天爷!那是什么花!

六色牡丹!一株六色!花大如盆!

这是神仙手段吧?凡人哪能种出这样的花!

苏时雨站在台上,被那阵惊呼声淹没了。她低头看着满株盛放的牡丹,心中微微一惊。她只想疏通那处郁结,没想催成这样。是这盆牡丹本身的木气太足了,郁结一开便如洪水决堤,她渡进去的那丝木气不过是个引子,却引爆了满株积攒已久的生机。

她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牡丹开得太盛,六色花朵在风中摇曳,花大如盆,色彩绚烂得近乎刺目,仿佛把一整个春天的艳丽都浓缩在了这一株之上。

台下的看客疯了。有人往前挤想看清楚,有人大声嚷嚷着花王非此花莫属,有人跪下来磕头说是花神显灵。评花的老者们面面相觑,半晌才回过神来,颤巍巍地站起来,宣布今年的花王便是这株六色牡丹。

柳含烟在台下拍手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时雨在喧嚣中退下台来。她没有去领花王的彩头,拉着柳含烟就往人群外挤。柳含烟还在笑,她却笑不出来了。催花催得太过,木气消耗不小,更麻烦的是动静太大了。

她挤到人群边缘时,忽然感到后背一凉。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感觉,像一根冰冷的丝线从背后划过,不痛不痒,却让她汗毛竖立。她猛地转头,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扫过。

人太多了。看花的、买卖的、说笑的、吵嚷的,几百张面孔在眼前晃过,她分辨不出那道目光来自何处。

可她知道有人在看她。

不是普通看客的好奇目光。那是一种审视,一种丈量,一种猎人打量猎物时的冷静估量。她在旱区土丘上感受到过同样的目光,此刻又出现了。

含烟,走。她压低声音,拉起柳含烟的手,加快了脚步。

柳含烟察觉到她的异样,收了笑:怎么了?

有人盯上我了。

两人挤出花会,拐入一条僻静的巷子。苏时雨靠在墙边,闭上眼睛,将木气如蛛丝般向四周铺开,搜寻那道目光的来源。

巷子外的喧嚣渐渐远了。她的木气在洛城中穿行,掠过千百个人的气息,忽然在一处顿住了。

城东的巷口,一个人正背对着她快步离去。那人穿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裳,混在赶集的百姓中毫不起眼。可他的气息不对。他的体内有一缕极淡的火气,不是正常的火气,而是带着那种她在旱区感应到的邪异味道。热中带寒,明中藏暗。

苏时雨的瞳孔缩了一缩。

那人走得很快,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隐入人群。她追出巷子时,那人已经消失在花会的人潮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她追不上了。

时雨。姜土生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苏时雨猛地转身。姜土生不知何时到了洛城,站在巷子的另一头,灰袍芒鞋,面色沉沉。他的目光越过苏时雨的肩头,投向城东巷口的方向,眉间的纹路深得像刀刻的。

师父,有人监视我。苏时雨的声音急促。在花会上,在旱区,都有。那人体内有邪火之气,是赫连灼的人。

姜土生缓缓点头。他的表情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忧虑,也许两者都有,被他压在沉稳的面容之下,只露出眉间那一道深深的沟壑。

我察觉到了。老人的声音低沉如远雷。你催花时气机外泄,十里可感。暗探混在人群中,将你的相貌、修为、行踪一一记下。此刻他已经走了,消息正在往南传。

苏时雨的心沉了下去。

姜土生向前走了一步,抬手按住她的肩头,掌心微热。他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严厉。

收敛气息。从现在起,不许在人前动用木气。你的行踪已经暴露,赫连灼若知道了你的存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

巷子外传来花会的喧闹声,笑声、叫好声、丝竹声,一浪高过一浪。六色牡丹的传说正在人群中口耳相传,越传越玄,越传越远。

可在那条僻静的巷子里,苏时雨只觉得掌心冰凉。

消息正沿着南方的道路飞速传递。某个人,某个她尚未见过面的人,即将知道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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