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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鸣鸠拂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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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 分类:武侠 | 字数:32.8万字

第52章 鸣鸠拂羽

书名: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17:57

谷雨第二日,斑鸠在枝头梳理羽毛。

那是一只灰褐色的斑鸠,蹲在药庐门前的老槐树上,一遍又一遍地用喙梳理翅羽,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谷雨二候,鸣鸠拂羽,老人们说斑鸠在这个时候梳理羽毛,是因为春将尽、夏将至,它要换上新的羽衣迎接炎夏。斑鸠梳得很认真,每根羽管都要从根部啄到尖端,啄完了再抖一抖翅膀,把碎屑抖落。阳光透过槐叶照在它灰褐色的羽毛上,泛出一层极淡的油光,像是真的在换新衣。

苏时雨坐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斑鸠,心中还惦记着昨夜师父那番话。水火相克,真正的考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昨日催生浮萍时溢出的淡青色木气。木气温润,像春天的溪水,不会灼伤任何东西。可火气呢?她想起病发时胸口那道赤色的灼烧,想起五行相克时火气从心脉窜起、灼烧五脏的痛楚,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掌心里一层薄汗,被风一吹便凉了。

时雨!时雨!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山道上远远传来,伴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树枝被拨开的哗啦声。苏时雨回头望去,只见一抹鹅黄的身影从林间闪出来,脚步轻快得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翠鸟。柳含烟跑得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脸蛋红扑扑的,衣襟上沾了几片树叶,她也顾不上拂。

柳含烟到了。

她比苏时雨小一岁,生得眉目灵动,一双杏眼像浸了露水的黑葡萄,顾盼之间全是鲜活气。她是东荒药修世家的女儿,木德之体,与苏时雨在清明时节结识,一见如故,如今已是情同姐妹的交情。

可今日她的脸上没有往日的笑意。

出事了。柳含烟跑到近前,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她从袖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笺,递给苏时雨。信笺被她攥得紧,纸面上留着几道指痕,墨迹都有些花了。药城传来的急报,南方多地出了大事。

苏时雨接过信笺,展开细看。信是药城的一位老修士写来的,言辞急切,说南方数州自半月前便滴雨未落,本该是谷雨时节、雨润百谷之际,却赤地千里,河溪断流,田中禾苗枯死大半。更怪的是,干旱之处并非一州一县,而是从南疆沿海一直蔓延到中部腹地,绵延数千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南方的雨水尽数攫走了。信末的墨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最后一句是望速告姜先生,此事恐非天灾。

谷雨不下雨,这不对。柳含烟蹲在门槛上,眉头拧成一个结。我在药田里种了十年药,什么时候该下什么雨,闭着眼都摸得准。谷雨是春季最后一气,水气最该丰沛的时候,怎么可能大面积干旱?

苏时雨放下信笺,走到院子中央,盘膝坐下。

她闭上了眼睛。

木德修至小成之后,她感应天地节气之力的能力已非往日可比。从前她只能感应方圆数里的气机流转,如今她将木气如根须般扎入大地,便能触及更远处的天地脉动。青色的木气从她周身弥漫开来,顺着地表向南延伸,像一棵无形的巨树将根须探向千里之外。

她感到了。

北方的气机尚且正常,水气温润,木气和畅,春意正在缓缓收束。可越往南走,气机便越不对劲。过了中部腹地,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夏日将至的那种温暖,而是一种焦躁的、躁动的、不安的火气。那火气浓郁得近乎凝实,像一团看不见的赤色烈焰笼罩在南方的天穹之上,将本该降落的雨水蒸发殆尽。

苏时雨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继续往深处感应,试图分辨这股火气的来路。正常的节气火气是温和的,如灶上慢火,一点点将大地煨暖,催万物生长。可这股火气不同。它烈,它急,它带着一种蛮横的霸道,不像是天地自然生发,倒像是有人故意将火气往南方灌注,硬生生逼走了水气。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含烟。她睁开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柳含烟从未听过的凝重。这旱情不是天灾。

柳含烟一愣:什么意思?

南方的火气不对。苏时雨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南方天际。那里万里晴空,看不到一丝云彩,可在她的感应中,那片天空下正翻涌着一团异常的赤色气浪。正常的节气火气不会这么浓烈,也不会这么集中。有人在人为扰乱节气之力,将火气灌注到南方,逼走了水气,才造成了大面积干旱。

柳含烟的脸色变了。

人为扰乱?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随即压低了。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节气之力是天地大道,凡人怎么可能搅动?就算是我们岁时之人,也不过借势而行,谁能让一个地区半个月不下雨?

苏时雨没有回答。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的感应不会出错。那股火气太刻意了,太集中了,不像天地的呼吸,倒像某个人的意志。

姜土生不知何时走到了院中。他一直站在药庐檐下,沉默地听完了两个年轻人的对话。此刻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如远雷。

时雨说得不错。

苏时雨和柳含烟同时转头看向他。

这不是天灾。姜土生的目光越过她们的头顶,投向南方。老人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握在袖中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是人祸。

柳含烟张了张嘴,想追问,却被苏时雨拉住了袖子。苏时雨看着师父的侧脸,看到他眉间那道深深的纹路比往日更深了几分。她从未见师父露出这样的神情,那不是忧虑,而是一种很深的、沉甸甸的戒备,像是老猎人嗅到了远处山林中某头猛兽的气息。

师父,苏时雨的声音很稳,您知道是谁?

姜土生沉默了很久。

风从南方吹来,带着一丝不属于春天的燥热。老槐树上的斑鸠忽然不叫了,扑棱一声飞走了,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几片槐叶被它振落,悠悠地旋了两旋,落在苏时雨膝上的信笺上。

我还不能确定。姜土生终于开口,语气斟酌而谨慎。他回过头看着苏时雨,眼中有一层极淡的阴霾。但我需要你再用木德感应一次。这一次,不要只看火气的浓淡,要看它的来路。邪正之火,气性不同。你试着分辨,这火气是从地底蒸腾而上,还是从某个方向灌注而来。

苏时雨点头,重新闭目凝神。青色木气再次如根须般扎入大地,这一次她不去感受火气的强弱,而是追寻它的流向。木气的根须从脚下向南延伸,穿过山川河流,越过中原腹地,一直探到那片灼热的气浪边缘。她在气浪的边缘仔细分辨,像在浑水中摸一条鱼的脊背。

片刻之后,她的身子微微一震。

那股火气不是从地底升起的。它是从极远的南方某个点上散发出来的,像一座看不见的火炉,正日夜不停地向四周喷吐着灼热的气息。那个点很远,远到她的木气几乎触及不到,可那股气焰之烈,纵隔千里仍能清晰感知。

她睁开眼睛,迎上姜土生的目光。

从南方一个点散发出来的。她说,不是弥漫,是有源的。

姜土生的瞳孔缩了一缩。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南方天际。那里的晚霞红得不像话,红得像一片烧透了的铁,在天边灼灼燃烧,仿佛随时要滴落下来。

苏时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那个隐约的预感越来越浓。南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不仅仅是旱情,不仅仅是火气。有什么更大的、更危险的东西,正在那里酝酿,正在那里生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她知道,她迟早要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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