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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玄鸟至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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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 分类:武侠 | 字数:32.8万字

第33章 玄鸟至巢

书名: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17:57

大会正式开始前,五方传人照例要到场亮相。

东台之上,柳含烟被族中长辈叫了去,以东荒药修世家年轻一辈的身份站到了台前。她换了身水青色衣裙,鬓边别着一枝新折的野桃花,在满台青衣中格外显眼。她的木气温润生发,如春日暖阳下抽芽的柳枝,不张扬,却蓬勃。台前有老一辈药修点头赞许,低声议论着这丫头木德根基扎实,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苏时雨坐在台下,替她微微捏了把汗。柳含烟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嘴角一弯,便不再紧张了。

南台传人是陆青阳。他起身时带起一阵热浪,赤袍猎猎,周身火德如烈日当空。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那股灼热之气自然而然地向四周扩散,逼得离南台最近的看客纷纷后撤了半步。有修士以手遮面,挡住那扑面而来的热浪,面露苦笑。

好强的火气。苏时雨听见身边有人低声惊叹。

西台与中台的传人也相继起身。西陲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气息内敛如渊,五行属金,却与沈霜序的金气截然不同。他身上的金气浑厚苍老,像一把藏了百年的古剑,锈迹斑斑之下仍是锋芒。中土传人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土黄气息沉厚温润,与姜土生的路数颇有几分相似。她起身时微微含笑向四方致意,周身没有半分锐气,却给人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沉稳之感。

最后起身的是北台。

沈霜序站起来的那一刻,广场上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分。他没有陆青阳那般张扬的气焰,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息。可他站在那里,周身笼着一层极薄的白金光晕,如同深秋清晨凝结在草叶上的霜。不刺目,不灼人,却令人从骨子里生出寒意。

他向四方微微颔首,动作简洁利落,像一柄出鞘的剑。

苏时雨的目光与他隔空相触的那一刹,她感到一股锐利至极的金气刺来。那金气不是实质的攻击,更像一道审视的目光凝成了实质,顺着她的经脉外壁滑了一圈,试图探出她的深浅。那感觉极不舒服,像被一柄极薄的刀刃贴着皮肤划过,不伤肌理,却令汗毛根根竖起。

苏时雨没有闪避,也没有反击。她只是将体内的木气调至今晨悟到的均衡状态,让五行各守其位,不偏不倚。那道金气在她经脉外壁滑了一圈后,似乎碰到了什么柔韧而坚固的东西,无法穿透,便自行退去了。

沈霜序微微皱了皱眉。

他的目光在苏时雨脸上停留了两息,随即移开,面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苏时雨知道,那两息的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危险。他在评估她,在丈量她,在判断她是否值得他拔剑。

那人是沈霜序。姜土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极低,方才他用剑意探了你一遭。

苏时雨心头一凛。弟子感觉到了。他用金气试探弟子的经脉,被木气挡了回去。

不是挡回去。姜土生纠正道,是化解了。你今晨悟的均衡之道起了作用。若非五行各守其位,他的剑意便会顺着金克木的路径侵入你的肝经。

苏时雨后背微微发凉。她方才只觉得有一道气息滑过,并未感受到多么凶险,如今听师父一说,才知道那短短两息之间,她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五方传人亮相之后,大会执事登台宣布议程。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玄色长袍,气息浑厚如山。他站在天平石旁,声如洪钟,传遍全场。

岁时大会,百年一届,以天平石为印,以节气之力为证。今年适逢春分,阴阳均分,乃印证平衡之道的最佳时节。大会设三场试炼,一试战力,二试应变,三试心境。三场试炼综合评定,优胜者可登天平石,印证心境。

苏时雨听到三试心境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天平石上。那块巨石静默如故,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仿佛一只沉睡的巨眼。她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期待与不安交织的感觉,仿佛那石头在等她,又仿佛在审视她。

试炼的规则并不复杂。第一场以抽签分组,两两对阵,胜者晋级。第二场为闯阵,由大会设下的阵法考验应变之能。第三场则是天平石上的心境印证。规则简明,可苏时雨听得出其中暗含的分量——三场试炼层层递进,从外至内,从力到心,最终的考验不在拳脚,而在心境。

第一场试炼,抽签。

苏时雨随众人上前抽取竹签。签筒排列在执事台前,数十根竹签插在其中,她伸手探入,指尖触到一根冰凉的竹签,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一个字。

你是丙组。柳含烟凑过来看,丙组对手不强不弱,算是中签。不过你小心,丙组里有几个南疆来的火修,性子烈得很,输赢不论,下手没轻没重。

苏时雨将竹签收进袖中,平静道:尽力而为。

你可得撑住。柳含烟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赌你至少能进前八。

你还跟我赌?

赌一壶杏花酒。柳含烟笑嘻嘻,你要是赢了,我请。你要是输了,你请。

苏时雨摇头失笑。这个朋友,什么时候都不忘占便宜。

她转身回东台时,恰好经过南台下方。一道灼热的气息从头顶掠过,带着一声低低的笑。

水德修士,春分入大会?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传入她耳中。

苏时雨抬头。陆青阳正倚在南台栏杆上,手臂搭着膝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明亮得有些过分,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水火相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来做什么?送死?

苏时雨没有答话。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那目光里没有怒意,没有畏惧,甚至没有波澜,如同一潭被投了石子却不起涟漪的深潭。

陆青阳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不接话。他见惯了对他怒目而视或畏缩退避的人,却少见这样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目光。那种平静不像隐忍,更像一种从深处生出的笃定。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北台那边沈霜序忽然转过头来,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如秋风扫落叶,陆青阳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他收回目光,了一声,不再看苏时雨。

苏时雨回到东台坐下。她的心跳比方才快了几分,不是因为陆青阳的话,而是因为沈霜序看陆青阳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杀意。

不是对她,而是对陆青阳。或者说,是对所有挡在他路上的人。

苏时雨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袖中的竹签。字在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催促她走上一个她尚未准备好的战场。

远处的天空忽然划过一道白痕。不是闪电,是一只玄鸟掠过天际,衔着一根枯枝飞向城楼屋檐下的旧巢。它在檐角盘旋了两圈,将枯枝仔细地编入巢中,又振翅飞远,去寻下一根。

玄鸟至。春分第一候。

苏时雨望着那只玄鸟筑巢的身影,心中忽然想起一句话:旧巢难安,新枝未稳。这场大会,恐怕不会像她想象中那般平静。

春风拂过广场,五方旗帜在风中翻卷,天平石上的纹路在阳光下缓缓流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踏上它的石面。而苏时雨袖中的竹签仍在微微发烫,像一个无声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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