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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桃华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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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 分类:武侠 | 字数:32.8万字

第23章 桃华灼灼

书名: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17:57

药城花会,是东荒一年中最盛大的事。

惊蛰过后,桃花盛放,药城便要举办一年一度的花会。花会起于百年前,本是为了祭祀药神、祈求药材丰登的仪式,后来渐渐变了味道,成了药修世家与散修游侠争奇斗艳的场合。花会三日,满城张灯结彩,长街两侧的桃树上系满了红绸,风一吹便如彩蝶纷飞。药铺摆出最好的药材在门口展售,茶楼酒肆争相推出花酿、花糕、花茶,连街边卖馄饨的老妇都在碗底垫了一片桃花瓣。

柳含烟一大早便来药庐拽苏时雨出门。她穿了一件鹅黄的薄衫,头发梳成双丫髻,鬓边插了一枝刚折的桃花,整个人像一枝会跑路的春枝。

走走走,花会一年就这一回,你在药庐里坐了一整个冬天,再不出去发霉了。她拽着苏时雨的袖子往门外拖,声音清脆如鸟鸣。

苏时雨拗不过她,换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了个髻。她的面容在春光下显得苍白而清冽,像一捧刚化的雪水。柳含烟看了她一眼,啧了一声:你就不能穿鲜亮些?花会上全是花团锦簇的,你穿成这样,倒像是来奔丧的。

穿什么都一样。苏时雨淡淡道。

不一样!柳含烟伸手从鬓边那枝桃花上折下一小枝,别在苏时雨的发髻上,桃花配白衣,好看。你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

苏时雨没答话。她确实不太在意这些。但那枝桃花别上去之后,柳含烟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出炉的瓷器。

花会设在药城南街的长街。长街两侧数百株桃树同时盛放,花瓣层层叠叠堆在枝头,粉白的云霞从街头铺到街尾,遮天蔽日。树下搭了彩棚,棚下摆着长案,上面陈列着各家药铺的看家药材和丹药。人潮涌动,笑语喧哗,间或有修士斗药时的灵光闪现,在花影间明灭如萤。

苏时雨被柳含烟拉着在人群中穿行,像一片被溪水裹挟的落叶。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周围的声浪和气息太杂,让她经脉里刚平复的水气又有些躁动。她默默调息,将注意力放在脚下的步伐上,一步一步走稳了。

走到长街中段时,柳含烟忽然停下脚步,踮脚朝前张望,嘴里嘟囔了一句:那是谁?好大的排场。

苏时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长街正中,一棵最高的老桃树下搭了一座高台。台上铺着红毡,毡上摆了一张梨花木的矮案,案上搁着一壶酒、一只杯。一个红衣少年斜倚在案后,一手执杯,一手搁在膝上,姿态散漫而傲慢,像一头伏在阳光下的烈豹。

正是那日策马入城的那个人。

陆青阳今日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袍角绣着火焰纹,腰间系着一条金丝带,坠着一枚红玉。他的头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赤色的发带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着那双瞳仁深处流转的赤光,整个人像一柄被从鞘中拔出一半的火刀。

他身后的亲卫散在台下,赤甲红缨,把整棵老桃树围成了他的私场。花会的百姓和散修不敢靠近,只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张望,交头接耳。

南疆来的,听说是火德世家的人。柳含烟压低声音,好大的谱,药城的花会又不是他家后院。

苏时雨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红衣少年,体内的水气又开始翻涌,像一池静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动。那感觉和那日在药田边一样——不是厌恶,是排斥,是水与火天生便有的、刻入骨血里的排斥。

但她没有后退。

也许是花会的热闹给了她底气,也许是柳含烟在身旁让她安了心,也许是那枝别在发髻上的桃花在风里微微颤动,让她想起姜土生说过的话——水火相克,切记谨慎。

谨慎,不是躲避。

她正想着,人群忽然涌动起来。原来花会的重头戏开始了:斗花。

药城花会的规矩,斗花不斗武。各家药修拿出自己培育的灵花异草,以花色、花气、花期定高下。胜者可得药城商会的头牌展位,败者不过是丢了面子,伤不了性命。

但今年的斗花有些不同。陆青阳从台上站了起来,端着酒杯,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穿过嘈杂的人声,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入每个人的耳中:听说药城灵药甲东荒,本世子特来开开眼界。谁敢上来,与本世子的火兰比一比?

他随手一挥,袖中飞出一株花,落在台上。那是一株赤色的兰花,花瓣如火,花蕊如金,整株花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台上的红毡在花气之下微微发黄。

满场鸦雀无声。

火兰是南疆火德世家的镇宅灵花,非火德之人不能培育。这花一拿出来,便是仗着五行之利欺负人了——药城是木德药修的地盘,木生火,火克金,谁的花碰上这火兰,都要被烧得七零八落。

柳含烟气的跺脚:这也太不讲理了!他明知药城是药修的地盘,火克金,谁的花能扛得住?

苏时雨也皱了眉。她感到那株火兰的气息像一团火球,隔着半条街都烫人。那气息往她身上扑来,体内的水气应声而涌,几乎要冲破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风从东面来,卷着满街的桃花瓣,纷纷扬扬。那些花瓣被火兰的灼热之气一逼,非但没有枯萎,反而开得更盛——粉白的桃花在热浪中绽放,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却更显灼灼之姿,像是一群柔弱的女子在烈火前昂起了头。

苏时雨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桃,木也。木生火。这满城的桃花本就是木德之物,火兰的气息吹来,非但不能克制,反而像是在往火里添柴。但桃花的木气又不只是助燃,它的根扎在土里,枝干是木,花是火之色,果是水之形——桃本就是一行之中含了五行。

五行俱全。

就像她一样。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里来的。也许是从那枝别在发间的桃花里来的,也许是从体内翻涌的水气里来的。她只是忽然觉得,那满街的桃花不是在抵抗火兰的灼热,而是在回应——像两面镜子,隔着火光彼此照见了自己。

她迈步朝那座高台走去。

柳含烟一把拉住她:你干什么?

苏时雨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如水。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挣开了柳含烟的手,继续朝前走。

她走到高台下,与陆青阳隔着一株火兰对视。满街桃花在她身后纷纷扬扬,如霞如雪。她发髻上那枝桃花在热风中颤动,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却没有枯落。

陆青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认出了她——那日在药田边与他对视的那个白衣女子。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息,瞳孔深处的赤光跳了跳。

你也来斗花?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轻慢,像是在问一只飞过面前的鸟。

苏时雨摇了摇头。她抬起手,指尖触了触发间那枝桃花。桃花在她的指尖下忽然亮了一瞬——不是木气的青光,也不是水气的黑光,而是一种极淡的、说不出颜色的微芒。

那微芒只闪了一瞬便灭了。但就在那一瞬之间,火兰赤色的花瓣上结了一层薄霜。

薄霜转瞬即化。火兰没有受损,那层霜也不是攻击——更像是两股力量的试探性触碰,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但那一触之间,陆青阳和苏时雨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感到一股凉意从掌心沁入火脉,像一滴冰水落进了滚油里。

她感到一股灼热从掌心蔓延上来,像一只火舌舔过了指尖。

两人同时后退了半步。苏时雨的指尖泛白,微微发抖。陆青阳攥了攥拳头,掌心的火脉跳了两下。

满街桃花在他们之间纷纷飘落,如雨如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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