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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桃始含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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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 分类:武侠 | 字数:32.8万字

第13章 桃始含苞

书名: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17:57

又行了几日,雨时断时续,路旁的景致渐渐变了。

先前走过的路段,两旁多是荒坡和农田,间或几丛灌木。可越往东走,林木越密,山色越翠,路旁的沟渠里淌着清亮的水,水底铺着碎白石,偶尔有几尾银鳞细鱼窜过。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甜润的气息,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草木在雨水滋养下集体吐纳出来的生发之气,浓郁得几乎能嚼出味道来。

苏时雨的木气越发活跃了。不用刻意催动,只消呼吸之间,肝经里那团青色气息便微微颤动,和着天地间木气的节奏一同起伏。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脚步都轻了几分,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姜土生忽然停步,手指前方。

苏时雨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山势收窄,两座青山夹峙之间,一条大河横亘于前。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浑黄的河水裹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断根,哗哗地奔涌。河岸上长着一排老桃树,枝干虬曲苍劲,枝头缀满了鼓胀的苞芽,粉红与青绿交织,像是一排扎了满头发髻的老妪。

桃花渡。姜土生说,过了这条河,便是东荒地界了。

渡口在河岸拐弯处,用几根粗木桩子搭了个简陋的码头,泊着两只渡船。可此刻两只船都空着,船夫不知去向。码头边立着一块木牌,上头潦草地写了几个字:春汛水涨,停摆候信。

几个人聚在码头边等船。有挑担的货郎,有背包袱的行脚僧,还有几个结伴而行的药商。大家都面带焦虑,望着浑黄的河水唉声叹气。

这水怕是三五天退不了。一个药商蹲在码头边,用树枝拨弄着泥地,上头连着下了几日的雨,山里的水全灌进来了。往年也涨水,没这么早的。

节气乱了。行脚僧合掌,今年立春来得早,雨水又格外多。

苏时雨站在桃树底下等船,目光在那些苞芽上停留。苞芽鼓得极饱满,每一颗都攥得紧紧的,像婴儿的拳头。她能看见苞芽里那团粉红色的木气在旋转、凝聚,攒着一股劲,等一个释放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阵哭声从码头边传来。

哭声不大,断断续续的,像小猫叫。苏时雨循声望去,只见码头尽头的石墩上坐着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童。那小童面色蜡黄,双颊塌陷,嘴唇干裂发白,一看便是病了好些日子的模样。他闭着眼,小身子缩在妇人怀里,时不时咳几声,每咳一下,小小的身子就弓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胸口。

妇人满脸憔悴,眼圈红肿,显然已经哭了许久。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嘴里低声哄着什么。可那哄声里带着哭腔,孩子听见了,哭得更厉害了。

求了几个大夫了。妇人对旁边一个同乡说,声音沙哑,都说这病是春瘟,要静养。可静养也养了七八天了,不见好。我本想带他过河去东荒药城找个好大夫,偏偏渡船又停了。

苏时雨看着那孩子,心口一紧。

她不是大夫,治不了春瘟。可她看着那孩子缩成一团的小身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老药童说过,有些病不是病在身上,是病在心里。小孩子病久了,心里怕,心里苦,身子便更不容易好。有时候一树花开、一阵清风,比汤药还管用。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排老桃树。苞芽鼓胀欲裂,只差一个契机。

她没有多想。掌心亮起一团青光,和那日在柳家坳催生药草时一样,只是更轻、更柔。她将木气凝在指尖,朝头顶最近的一枝桃花苞伸去。

青光触及苞芽的一瞬,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拈开了那层紧攥的外壳。苞芽从尖端裂开,露出里面浅粉色的花瓣,一层一层地舒展开来。花瓣薄如蝉翼,润如轻纱,在雨后的微风中轻轻颤动,像婴儿第一次睁开眼。

一朵开了。然后是两朵、三朵、五朵。

她将木气从一枝引向另一枝,青光在枝条间流淌,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漫。一树苞芽次第绽裂,粉色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地舒展,整棵桃树从枯瘦的老妪变成了满头簪花的少女。

然后是第二棵、第三棵。码头边那一排老桃树,在一刻钟之内全部开了花。

满渡口桃花灼灼。

花瓣在微风中纷飞,浅粉色的、白粉色的、深粉色的,像一场无声的雪。花瓣落在水面上,落在石墩上,落在妇人的发间和肩头,落在那病童的脸上。

病童被落了一脸花瓣,痒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他看见满树繁花,看见纷飞的花瓣,看见头顶那一片粉色的天,先是愣了愣,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虚弱,但确确实实在笑。他伸出一只小手,接住一片落在掌心的花瓣,捏在指间看了又看,像捧着一颗星星。

妇人看着孩子的笑脸,眼泪一下涌出来,抱着孩子哭出了声。但那哭声里有了笑意,和方才的绝望不同了。

周围等船的人也看呆了。满渡口桃花盛放,花瓣纷飞如雨,在阴沉的天色下映出一片柔光。有人喃喃道:这是……神仙显灵了?有人悄悄打量着站在桃树下的那个年轻女子,目光里满是惊异。

苏时雨收回木气,掌心的青光散尽。她又感到了那股眩晕,但没有上次厉害——她学乖了,不敢一口气用尽。

姜土生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待花瓣落尽、众人回过神来后,他才走过来,递给苏时雨一碗水。

歇一歇。

苏时雨接过碗,喝了两口,缓过劲来。她看了师父一眼,有些忐忑:师父,我是不是又——

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姜土生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没有责备,你让满渡口的人看见了木德之力。方才已经有人在打听你了,能让枯木逢春的少女,不出半日便会传到十里八乡。

苏时雨低下头。

姜土生顿了顿,又说:但也不必刻意收敛本心。你看见那孩子病苦,心生不忍,便伸手去做,这是你的天性。木德主仁,仁心是木德的根。若为了藏拙而硬生生忍住,反倒是逆了本性,于修行有害。

他望了一眼满树繁花,花瓣还在零星飘落,映在浑黄的河面上,像铺了一层粉色的绸。

只是往后行事,多想一想便是。他拍了拍苏时雨的肩膀,想好了再做,做了便不悔。

苏时雨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码头对面的茶棚里,有两个人已经将她方才的举动从头到尾看在了眼中。其中一个穿着深色劲装,腰悬短刀,目光锐利如鹰。另一个则是一身青衫的药修打扮,手中捏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几株灵芝草。

青衫人合上折扇,低声对劲装人说了句什么。劲装人微微颔首,目光在苏时雨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回去了。

两人起身离开茶棚,往东去了。

渡口的桃花还在开着,花瓣纷飞如雨。没有人注意到那两个人,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何对一棵开了花的桃树和一个年轻女子如此在意。

河面上飘着一层粉白的花瓣,顺水缓缓流去。那病童已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方才的笑意,呼吸比先前平稳了许多。妇人低头看着孩子,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悄悄擦去眼角的泪。

姜土生望着东去的那两人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中那碗水递给苏时雨时,手指在碗沿多停了一瞬。

明日再走吧。他说,该来的风,挡不住。

苏时雨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师父心疼她力气不济,便点了点头,靠在桃树干上闭目歇息。满树繁花在头顶无声地开着,粉色的光透过花瓣洒在她脸上,像一场无声的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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