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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鱼陟负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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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 分类:武侠 | 字数:32.8万字

第7章 鱼陟负冰

书名: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17:57

村民退走后的第五日,山路上来了一队行商。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姓赵,做的是山货药材生意。他每年入冬前从南方贩些漆器布匹进山,开春后再带些山珍药材出去,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他牵着两头骡子,骡背上驮着高高的货筐,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走路时货筐吱呀作响。老药童认识他,从前替他看过跌打损伤。

赵行商在药庐门前勒住骡子,翻身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见老药童便拱手:周郎中,许久不见。路上歇歇脚,讨碗水喝。

老药童招呼他进屋,烧了壶热水。赵行商坐下来,东张西望了一番,目光在苏时雨身上掠过便收了回去,压低声音问:听说你们这山里闹妖?我路上听人说的,吓得差点不敢上来。

没有的事。老药童把碗顿在桌上,语气生硬。

赵行商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聊起别的。可他越聊,苏时雨越听出不寻常来。

今年这气候邪门得很。赵行商灌了口热水,抹了把嘴,我从南边过来,沿途走了半个月,一路见着怪事。先是过了淮水之后,本该是立春前后了,河面上的冰还没化,而且越往北走越厚。我跑了十来年山路,从没见过立春还封着河的。

这还不算。他又喝了口水,我路过颍川的时候,当地人跟我说,他们那儿下了一场大雪。不是普通的春雪,是腊月里才有的那种鹅毛大雪,把刚冒头的麦苗全压死了。可颍川在南边,往年立春都该穿单衣了。

姜土生一直在角落里削木棍,听到这里停了手。刀刃悬在木棍上方,不动了。

你说颍川?他问。

是啊,颍川往西更邪门。赵行商来了劲,身子往前探了探,我有个同行的兄弟从西边过来,他说关中那边闹了倒春寒。不只是冷,是整个节气都乱了套。池塘里的鱼都翻了肚,树上的芽冒出来又冻回去,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回。农民不知道该种还是不该种,说老天爷喝醉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古怪的是,听说南疆那边前阵子烧了一场大火。那火古怪得很,不是红色的,是黑的。烧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连泥土都烧成了灰。官府派人去查,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名堂来。

药庐里安静了一瞬。苏时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没有异样,可她感到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躁动,像冬眠的虫子被地底的震动惊醒,不安地蠕动。那股躁动从肾经深处涌起,沿着脊柱一路攀升,到心口处便堵住了,闷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赵大哥。她忽然开口,那些节气紊乱的地方,可有规律?是所有节气都乱了,还是只有春天的节气?

赵行商愣了一下,想了想,拿手指蘸着碗里的水在桌上比划:你这丫头倒问得细。让我想想……好像主要是春天该来的没来。我走的那一路,从南到北,越往北走越冷,可按节气算,到处都该回暖了。听说东边和西边也有类似的事,春天迟迟不来,冬天赖着不走。

苏时雨转头看了姜土生一眼。姜土生面无表情,可她注意到他削木棍的手停了,刀刃搁在木棍上,纹丝不动。

多谢赵大哥。她说,这些消息对我们很重要。

赵行商摆摆手,喝了碗水便起身告辞。他牵着骡子往山下走时,回头望了一眼药庐,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被风吹散了。

赵行商走后,药庐里沉默了很久。

老药童收拾碗筷,碗碟碰在一起叮当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苏时雨坐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姜土生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暮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在他灰袍的肩头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师父。苏时雨终于开口,这些节气紊乱,是不是和南疆那场黑火有关?

姜土生没有转身。

你方才问赵行商的话,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他说。

苏时雨沉默片刻:我感到体内有异样。那些消息说出口的时候,我的五脏都在颤,尤其是肾。肾应水,冬属水。冬天赖着不走,水气不退,是不是有人在用邪火压制春天的木气,让天地间的节气之力无法正常流转?

姜土生这才转过身来。他看着苏时雨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重新审视一个他本以为已经看透的人。

不错。他说,你能想到这一层,比我想的要快。

他走到矮桌旁坐下,双手搁在膝上,像那天夜里在山石上一样。

节气之力是天地共有的。立春之后,天地间木气当令,阳长阴消,万物生发。这是天地运转的自然之理,也是不可违逆的法则。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可如果有人以邪火强行压制木气,让水气不得退、火气不得进,便等于在天地之间人为地制造了一个节气断层。春天来不了,冬天走不掉,五行失序,天地大乱。

苏时雨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鱼陟负冰。她忽然说出这四个字。

姜土生微微一怔。

立春三候:一候东风解冻,二候蛰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苏时雨说,鱼在冰下游动,背上驮着残冰,想浮上来却浮不上来。现在天地间就是这样,春的气息已经在冰下涌动了,可那层冰被人为地冻住,压着不让它破。

姜土生看了她很久,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

节气紊乱非一日之寒。他缓缓道,背后有人在逆天行事。此人以邪火为引,逆行节气,绝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他必有更大的图谋。

苏时雨心中一沉:什么图谋?

姜土生摇头:现在还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逆行节气,扰乱的是天地根本之力。而你是岁时之人,与天地节气之力息息相关。他若得逞,天地节气彻底失序,你体内的五行也会跟着崩溃。

所以这不只是我的事。苏时雨说。

不只是你的事。姜土生说,但你是关键。

苏时雨握紧了拳头。她想起师父说过,岁时之人须走遍二十四气。可如果天地间的节气本身正在被人搅乱,她要走的路便不只是凶险,而是步步杀机。每一步都可能踏入别人布好的局中,而她还浑然不觉。

药庐外,暮色渐浓。山风呜咽着从谷口灌入,吹得檐下的冰凌晃来晃去。那些冰凌已经比几天前细了许多,融水从尖端滴落,一滴一滴,在暮色中溅开。每一滴落地时都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谁在耐心地数着什么。

冰在融,可融得太慢了。

苏时雨走到窗前,和姜土生并肩望着外面的暮色。远处的群山在暗蓝色的天幕下勾勒出高低起伏的轮廓,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山顶的积雪在最后一缕夕照中泛着冷光,可山腰以下,已经有零星的绿意从枯草丛中冒出头来。那些绿意星星点点,怯生生的,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出来。

春天在努力地来。可有什么东西在挡着它。

师父。苏时雨轻声道,我们必须尽快上路了。

姜土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远处山谷中传来一声闷响,又是冰裂的声音。可这一次,苏时雨隐隐觉得,那不是自然融化的冰裂,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冰下挣扎着要破出来。

那东西不是春水,是比春水更危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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