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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火炎土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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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 分类:武侠 | 字数:32.8万字

第109章 火炎土燥

书名: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17:57

苏时雨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满天星斗。

她躺在一张铺了干净被褥的竹榻上,身上盖着薄被,左臂的伤被重新包扎过了,绷带上渗着淡淡的药色,闻起来是柳含烟惯用的木气愈合膏。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酸麻,经脉里空空荡荡,像一座被搬空的粮仓。

她坐起身来,头还有些晕,但意识已经清醒了。房间不大,是陆家偏院里的一间客房,陈设简陋,只有一榻一桌一灯。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门被推开了。柳含烟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见苏时雨坐起来了,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沉下脸。

你可算醒了。昏了整整一天一夜,吓死我了。她把粥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嗔怪和心疼,你知道你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了吗?经脉都快空了,精血也亏了。姜前辈说你再这么透支下去,少说折十年寿。

苏时雨没有接话。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粥,没有胃口,但还是端起来喝了几口。粥是白米粥,加了些红枣和枸杞,温温的,入腹后有一丝暖意。

他怎么样了?她问。

柳含烟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有欣慰,有忧虑,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沉默了一下,才说:脱险了。姜前辈用寒心莲把火脉根基稳住了,反噬的余焰也被压下去了。他今天下午醒过一回,喝了几口药又睡过去了。

苏时雨的手指攥紧了碗沿。醒过一回四个字让她的心猛地一跳,可柳含烟的表情又让她按住了那股激动。

但是?

但是火脉根基损伤太重。柳含烟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姜前辈说,命是保住了,可功力大损。火脉根基被邪火烧过之后,就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树还活着,可主干伤了,要重新长出来需要很长时间。少则一两年,多则……不好说。

苏时雨将碗放回桌上。粥还剩大半碗,她一口也喝不下去了。

她去了偏房。

偏房里比她离开时整洁了许多。地上的草席换了新的,泥炉里的药渣被清理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寒心莲特有的清冽气息。陆青阳躺在榻上,面色比几天前好了一些,不再苍白得近乎透明,而是有了一层极淡的血色,像冬天的枯枝下透出的一丝春意。

姜土生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正在收拾银针。他看见苏时雨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苏时雨走到榻边,跪坐下来,像几天前那样握住了陆青阳的手。

那只手有温度了。不再是冬天河水般的冰凉,而是一种微弱的、像将熄的余烬般的温热。她攥着那只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一丝暖意,像攥着一颗随时可能熄灭的火星。

陆青阳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安宁。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苏时雨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她想等他醒来,想亲口告诉他寒心莲找到了,想听他说一句傻不傻多管闲事。

可他没有醒。

他会醒的。姜土生在身后说,声音沉稳如旧,但需要长期静养。火脉根基的修复急不得,至少半年之内不能动用火气,不能与人交手,不能情绪波动过大。

苏时雨点了点头。半年。这半年里,陆青阳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火德之力的世子,就像一把被折断了刃的剑,空有剑鞘却无法出鞘。

陆衍怎么说的?她忽然问。

姜土生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带着几分不屑。他听闻世子脱险,来探了一回。面上恭敬,眼底却不太高兴。旁支夺权最怕的就是正主醒来。他现在还不知道青阳功力大损,只当是重伤初愈。若是让他知道了……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苏时雨明白。陆衍若是知道陆青阳功力大损、短期内无法恢复,只会更加肆无忌惮。软禁会变本加厉,甚至可能铤而走险。

赫连灼残党也不会善罢甘休。苏时雨说,今天来的是三个人,下次可能是六个,十个。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会不断派人来。只要我还留在陆家,陆家就不会安宁。

姜土生放下银针,转过身来。他看着苏时雨,目光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稳。那目光像一面镜子,照出她疲惫的面孔下掩藏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他问。

苏时雨沉默了很久。偏房里很安静,只有陆青阳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夜虫的鸣叫。火炎土燥的暑气在夜里消退了一些,可那种焦灼的感觉仍然盘踞在她胸口,像一团烧不尽的余火。

我在想,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榻上的人,我守在这里,能守多久?

你是想说,不守了?

不是不守。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陆青阳的脸上,是换一种方式守。

姜土生没有说话。他等着她说下去。

赫连灼说过,冬至之日他会回来。可他不会等到冬至。他的残党已经开始动手了,今天三个,明天六个。只要我不离开,他们就会不断地来。我在这里,反而是把战火引到了陆青阳身边。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陆青阳的眉梢,动作极轻极柔,像怕碰碎一片薄冰。

我守不住他。她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我能消灭威胁他的根源。

姜土生的目光柔和了一些。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夜空繁星密布,南方的天际仍然挂着一颗赤红的星。心宿二,夏日的主星。它在入伏之后会越来越亮,直到大暑达到顶点。

去面对赫连灼。姜土生轻声说,那才是最好的守护。

苏时雨低下头,将陆青阳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他的手微温,她的额头微凉。两个温度交叠在一起,像水火相济的那一刻,既危险又安宁。

她做了一个决定。

榻上的陆青阳忽然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梦中抓住了什么。苏时雨的心猛地一缩,她凑近去看,却只看见他眉头舒展了一些,嘴角似乎弯了弯,像是在梦里笑了一下。

他没有醒。

苏时雨的鼻尖泛酸。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了回去。她轻轻放下他的手,将那只手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然后她站起身来,向姜土生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我走。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偏房里安静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姜土生没有挽留,也没有点头,只是沉默地收拾银针。他的手指很稳,可苏时雨看见他收针时指尖微微颤了一下——那种颤动极轻,若不是她盯着看,根本不会发觉。

师父今年老了许多。苏时雨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灰袍下的背影不如从前挺直,鬓角的白发多了几缕,蹲在矮凳上起身时膝盖发出的那声脆响,从前是没有的。土德修士寿长,可承载了太多天地之变,终究也会磨损。

她没有说出这些。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在伤口上撒盐,疼了也没用。她只是在姜土生收完银针站起来时,伸手扶了他一把。师父的手掌搭在她手背上,粗糙、温厚,带着泥土的气息。两个人在灯下对视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夜风又吹了一阵。火炎土燥的暑气在子时之后退了几分,可那股焦灼仍然盘踞在空气里,像一头趴在门外不肯走的兽。远处的废墟中偶尔传来断壁坍塌的声响,闷闷的,像叹息。

苏时雨最后看了一眼陆青阳。他在睡梦中侧过了头,呼吸平稳了一些,面颊上那层极淡的血色没有褪去。她伸手替他掖好被角,指尖碰到他的脸颊——温的,像一块被日光晒过的石头。她把手收回来,攥在胸口,好像要把那一点温度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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