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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日长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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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 分类:武侠 | 字数:32.8万字

第94章 日长至极

书名: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17:57

陆青阳冲出祠堂的同一刻,赫连灼动了。

他没有下命令,没有挥手,只是从黑兽背上站起来。他站起来的那一瞬,周身包裹的黑火骤然膨胀,从一丈扩至十丈,又从十丈扩至百丈,像一头蛰伏太久的巨兽终于张开了嘴。黑火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全部飞了出来,悬浮在他头顶,旋成一道符阵。阵成之时,南方旷野上的黑甲邪修齐齐发出一声嘶吼,那嘶吼不像人声,像无数铁器同时被烧红后淬入冷水发出的尖啸。

然后邪火落下来了。

不是一道火,是一整片天。赫连灼将头顶的符阵往上一推,黑火便从符阵中涌出,冲上云霄,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场火雨。不是赤红的火雨,是黑色的。每一滴黑火落下来都像一颗铁钉,砸在地上便烧穿一个坑,砸在树上便烧断一截枝,砸在人——城墙上守阵的陆氏族人中便烧穿一个人。那些被烧着的人没有惨叫的机会,黑火一触即焚,连灰都不留。

大地龟裂了。裂缝从旷野上往四面八方蔓延,像干渴的河床在收缩。裂缝中冒出灼热的黑烟,烟里裹着邪火的余烬。赤水河早已干涸,河床上焦黑的石块此刻被黑火一引,竟重新烧了起来,烧的不是水,是石头,是泥土,是这块被南疆人世代生息的大地本身。

方圆百里在半个时辰内化为炼狱。

苏时雨在火雨落下的第一刻便挣扎着站了起来。

体内的阴阳之争还在撕裂经脉。左手火,右手冰,两种力量像两把锯子在她身体里来回拉扯。可她看见了那些黑火,看见了城墙上的陆氏族人被黑火吞噬的惨状,看见了大地龟裂、黑烟弥漫的南疆——她的脚踩在焦裂的泥土上,鞋底传来灼烫的热度,像是踩在了一口倒扣的铁锅上。

姜土生的手还按在她脊背上。土气不再试图隔开火气与阴气了——他改变了策略。土气化作一条极细的线,缠在她的心脉上,像给一棵快要被风吹折的树苗绑了一根绳。不是治愈,是托住。托住心脉不被两种力量撕断,给她争取一点时间。

你撑不了多久。姜土生的声音在她耳后,沉而急,阴阳冲撞会越来越烈,经脉再撑半个时辰便要寸断了。

半个时辰够了。苏时雨说。

她站直了身子。体内的火德还在巅峰,赤色的光芒从经脉中透出来,映得她周身发红。阴气在盛阳之下如影随形,在她体内越涌越烈。可她此刻顾不了体内了。

她抬起左手。那只手在燃火,赤色的焰从指尖蹿起,在正午的烈日下亮得像一盏被吹到最旺的灯。这是她火德巅峰的标志——小满之境再进一步,已至大满。夏至之日的天地阳气灌注入体,将她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后她迈出了护宅大阵残存的最后一圈光晕。

你去哪里!柳含烟在后院喊。

我去挡他。苏时雨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不大,可在火雨和鼓声中清晰可闻,像一根细针穿过布帛。

她一步步走向旷野。每走一步,脚下的焦土便裂开一道缝。每走一步,体内的阴阳冲撞便剧烈一分。每走一步,她的身体都在替她丈量最强大最脆弱之间的距离——此刻它们是同一样东西。

赫连灼看见她走出来了。

黑火在他周身旋转。他站在黑兽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从残破光幕中走出来的女子。她身量不高,被火光照得周身通红,像一枝从火中生长出来的花。她的左手燃着赤焰,右手凝着寒冰,每一步都踩在焦土上,脚印里留着冰与火交叠的痕迹——一步赤,一步蓝。

你来了。赫连灼笑了。那笑容在他黑火包裹的脸上扭曲着,像一条裂开的伤。火德巅峰之人,走出护阵来与我正面相迎。岁时之人果然有趣。

你烧了我的土地。苏时雨在距他五十步处站定。她的声音平静。不是因为不痛,是痛到极处反而平静了。体内的阴阳像两把刀在搅她的五脏六腑,可她的声音是平的,像一潭被刀搅了无数次之后终于搅不动的死水。

你挡不了我。赫连灼从黑兽背上落下来。他落地时没有声音,像一片黑火飘落。他的脚踩在地上,地面便地一声焦了一个印。你的火气虽盛,可你的阴气正在吃你的经脉。你能撑多久?半个时辰?一炷香?你越用火气,阴气反扑越烈。你是在用自己的命替我计时。

苏时雨没有答话。

她抬起左手。

赤色的火光从掌心涌出。不是寻常的火——这是夏至之日、阳极之时、火德巅峰之际催到极处的阳极之火。火光凝聚成一道光柱,从她掌心冲天而起,在天穹正中炸开,将头顶的火雨硬生生推开了一片。黑火与赤火在半空中碰撞,像两条巨龙绞缠在一起,震得地面又裂了几道缝。

赫连灼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不是恐惧,是重视。他周身的黑火猛地涨了一倍,迎着苏时雨的阳极之火压过来。

火对火。正对邪。

两团火在旷野正中相撞。碰撞的瞬间,方圆百丈的空气被挤了出去,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出去。焦土被掀了起来,碎成齑粉。城墙上的陆氏族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就连站在望楼上的柳含烟也被风压推得倒退了三步,后背撞在木栏上。

苏时雨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沟。她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脚印。可她稳住了。

你挡住了。赫连灼的语气像在称赞一件器物,不愧是岁时之人。可你挡住的不是我的全力。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每一根指尖都悬着一团黑火。十团黑火在他头顶旋成一个小阵,阵成之时,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不再是火,是更深的东西。一种像要吞噬一切的、黑暗的、仿佛从地狱深处涌上来的窒息感。

苏时雨感到脊背一寒。不是冷——是被某种存在锁定了。

然后体内的阴气在这一刻猛地暴涨。

那暴涨毫无征兆。像溃堤,前一刻还只是缝隙渗水,后一刻整面墙塌了。阴气从丹田深处涌出来,灌满全身经脉,与巅峰的火气正面撞上。两种力量在她体内同时爆发,经脉壁在瞬间承受了双倍的撕裂。

她口中涌出一口血。血在半空中便被体内的两股力量分成了两半——一半被火气灼干,变成暗红的碎屑;一半被阴气冻住,凝成一粒暗红的冰珠。

她跪了下去。

左手的赤焰没有灭,右手的寒冰没有化。她的身体在烈日下又燃又冻,像一个被劈成两半的容器——一半装着火,一半装着冰,中间裂开的缝隙不断往外淌着血。

赫连灼头顶的小阵开始旋转。十团黑火旋成一道涡旋,涡旋中心出现了一个黑洞般的点,那个点在吞噬周围的一切光与热。

夏至之力,我取了。赫连灼说。

那个黑洞般的点朝苏时雨压了下来。

风停了。不是风停了,是风被吞噬了。黑洞周围三丈之内的一切——空气、热浪、灰尘、甚至光——都在被往里拽。苏时雨跪在地上,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从头顶罩下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要把她的魂魄从身体里抽出去。她左手燃着的赤焰在吸力中急剧萎缩,从一盏灯变成一粒豆,再从一粒豆变成一丝将断未断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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