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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江河渐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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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 分类:武侠 | 字数:32.8万字

第77章 江河渐满

书名:岁时歌 作者:山里的中学生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17:57

邪火的气息来得快,散得也快。像一条蛇吐了一下信子便缩回了草丛,可那一瞬的腥味已经留在空气里,呛得人心慌。

苏时雨蹲下身,掌心贴着青石台。石面还是烫的,可烫法变了。方才的烫是南疆火脉的天然之热,均匀的,稳定的,像被日头晒了一天的石板。此刻的烫不均匀,有一阵阵的脉动,像石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跳。

地底有东西在动。她说。

沈霜序已经拔了剑。剑出鞘无声,可鞘内那层极薄的金气与剑身摩擦,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几不可见的银线。他持剑的手很稳,剑尖朝下,斜指地面,是一个随时可以出手的预备姿态。

陆青阳的火气也在涌动,周身赤光比平素盛了三分。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南疆火脉感应到了邪火气息后本能地涌出来护主,像受惊的兽竖起了毛。

不是从地底来的。陆青阳忽然说,是从外围。有人在地面上搅动。

他话音未落,修练场外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喊,有人跑,脚步声杂乱无章,像被惊了的蚁群。一个陆家子弟跌跌撞撞跑上石台,面色煞白。

世子!三房那边——三房那边出事了!

三房出的事,是一把火。

不是寻常的火。三房的一处侧院在半个时辰前忽然起火,火势不大,烧了半间偏厅便被扑灭了。可蹊跷的是,火不是从柴薪或烛火上起的,是从墙壁里烧出来的。整面墙从内部裂开,裂缝中渗出一缕缕暗红色的火气,带着一股不属于南疆正常火气的焦臭味。

更蹊跷的是,起火时有人看见一个青灰色的人影从侧院附近离开。

是那个北境来的剑修!三房的管事指着沈霜序,声音尖利,就是他!穿青灰衣裳,佩铁灰色长剑!我亲眼看见的!

沈霜序站在人群外围,面色不变。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只是把长剑重新插回了腰间。他的平静反而让指控者更加确信,人群中的议论声像被浇了油的火,腾地烧了起来。

够了。陆青阳的声音压住了喧哗,沈霜序方才一直在修练场,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作证。你看到的青灰色人影未必就是他。

世子,您不能处处替外人说话啊!三房管事的嗓门拔高了,北境剑修来路不明,住在后山石洞,不饮我们的茶不吃我们的饭,这是什么意思?分明是有所图谋!

陆青阳正要反驳,苏时雨拦住了他。不是拉手,是一个眼神。陆青阳愣了一下,闭了嘴。

苏时雨走到那管事面前,蹲下身,看了看被火烧过的那面墙。墙是青砖砌的,裂缝从墙根一路爬到墙头,砖缝中渗出的暗红色火气还没有散尽,像一条条细细的血脉在砖面上蠕动。她伸手触了触裂缝边缘的砖面,指腹传来一阵微灼,不烈,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焦躁感。

不是金气。不是火脉正常之气。是邪火的余烬。

她站起身,转向管事。你看到的青灰色人影,是几时辰的事?

亥时三刻!

亥时三刻,沈霜序在修练场。我和陆世子都在。这是第一处不通的地方。她的声音不急不缓,第二处,你看到的人影走的方向是哪里?

管事愣了一下。往……往北。往后山北面去的。

北面。苏时雨重复了一遍。她看向沈霜序,你住在后山的石洞,石洞朝北。如果有人要嫁祸给你,往北走是最聪明的选择。

沈霜序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苏时雨继续追问管事:那人影走路可有声音?

声音?没……没有。

一个修为高到能在南疆火气中穿行自如的金德剑修,走路会完全没有声音?苏时雨站起来,环视众人,若真是沈霜序,以他的金气之锐,走过之处,砖石上会留下极细的剑痕。诸位可去看看那面墙,有没有剑痕?

几个人跑去看了。回来时面面相觑,摇头。墙上只有火烧的裂缝,没有剑痕。

不是金气。苏时雨说,是邪火。有人以邪火从墙内烧出裂缝,故意选在亥时三刻、穿青灰衣裳、往北走,就是为了嫁祸沈霜序。

她转向陆青阳。不只这一处。你说北境也传来了南疆火气侵入的消息,对不对?同一天,南疆有人嫁祸北境剑修,北境有人说南疆火气侵入。一南一北,两面同时发难。

陆青阳的脸色沉了下去。他不是蠢人,苏时雨说到这里,他已经明白了。

赫连灼。他一字一字地说出这个名字。

他不需要真刀真枪地杀过来。苏时雨说,他只需要让我们自相残杀。三方火并,元气大伤,他便能坐收其利。小满将满未满之际,最忌自乱阵脚。

修练场上安静了。方才群情激愤的陆家子弟面面相觑,指控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怕的沉默。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沈霜序,又连忙移开了目光。

沈霜序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苏时雨身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可苏时雨觉得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有一块冰似乎微微裂了一道缝。

你方才说,邪火的余烬在墙缝里。他开口,能追吗?

苏时雨点头。她回到那面墙前,闭上眼,引动岁时之力。二十四节气之力在她经脉中流转,她取了其中属于小满的那一丝,将感应推到极致。

小满者,物至于此小得盈满。盈满之际,万物灌浆,气息充盈,连邪火的余烬也无处遁形。她顺着裂缝中残余的那缕邪火气息往外追,像顺着一根极细的丝线穿过一张大网。丝线弯弯绕绕,穿过三房的侧院,穿过后山的灌木丛,穿过一道干涸的山涧,最终消失在南方三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

三十里外,南面山坳。她睁开眼,人已经走了,可气息残留。方向往南,不往北。

沈霜序转身就走。走得很快,金气在身周凝成一层薄甲,像一件银白色的外衣。

陆青阳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火气涌出,赤红光芒裹着身影,追着沈霜序的方向。

苏时雨跟在最后。她没有催动修为赶路,而是慢了几步。不是走不动,是在想一件事。

方才追踪邪火气息时,她在那缕气息的末尾感到了一丝极隐秘的东西。那东西不属于邪火,不属于金气,也不属于南疆正常的火气。那是一种她没有见过的气息,古老,沉重,像一座封印了很久的碑。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隐隐觉得,赫连灼的布局,可能比她以为的更深。

前方,陆青阳和沈霜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坳的方向。夜风从南方吹来,裹着邪火的余焦,也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三方的怒火转向了共同的敌人。可那个敌人,似乎并不在三十里外的山坳里。

他在更远的地方。或者,更近。

苏时雨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她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夜风吹动她的衣袍,带着邪火的余焦和山涧的潮气。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追踪邪火气息时贴在地面上的那只手。掌心沾了一层细碎的赤黑色粉末,那是邪火灼烧后的残留物,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她把粉末轻轻掸掉。粉末落在地上,嗞了一声,在石面上灼出一个极小的黑点。

连残余的灰烬都能灼穿石面。这邪火的强度,比她此前估计的又要高出几分。赫连灼不是在试探了。他在动真格的。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脑子里有一根线正在慢慢成形。那根线从北方荒原的邪火漩涡开始,穿过数百里的山川平原,连到南疆城外三十里的山坳,再从山坳穿进陆家宅院,连到三房侧院那面被烧穿的墙,最后连到——

她停了一步。

连到那封被撕了一半的密信。焚桑。烧桑。桑是木。木是春。春是她走过的路,是柳含烟的药田,是东荒那片被旱灾啃噬过的土地。

赫连灼的布局不是只冲着南疆来的。他要烧的是整条五行相生之链。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不,不对。他不是在克,他是在烧。用邪火烧穿相生之链的每一环,让五行失序,让节气紊乱,让整个岁元大陆的天地之力在他面前崩塌。

这不是野心。这是癫狂。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根线压回脑子里。眼下不是想全局的时候,眼下是跟上去、找到邪火据点、看看赫连灼到底埋了多少棋子的时候。

她提了一口气,水气在经脉中涌起,脚步骤然加快。南疆的夜风在耳畔呼呼地响,像有人在远处不停地吹着一支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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