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天色又沉沉地暗下去一截。
太阳还悬在头顶偏西的地方，可光线散得厉害，被厚厚的云层滤过之后，落在积雪地上一片晃眼的白，半点暖意也透不出来。站区外头的空地已经被清理出来，站上几个人拿着铁锹，把浮雪推到两旁，露出底下压得实实的冰面。
萧墨立在空地的正中，脚踩在冰面上，冰层坚硬，看不见一道开裂的缝隙。他原地转了一圈，朝四个方位望过去，东边是一排排方舱，西边通向冰架的边缘，南边立着综合楼，北边则是一大片毫无遮挡的开阔雪地。他稍稍往北边挪了几步，寻到一处能避开直吹风的位置，蹲下身，手掌贴住冰凉的地面确认一遍，才重新站起身，长长吸进一口极地干冷的空气，在心底调出系统面板，点开释放功能，把主屋的落点定在自己脚下，按下确认。
银灰色外壳的主屋，就这么从冰面之上缓缓浮起，屋门朝向南边，窗户对着东边，门口一盏小小的照明灯，倏地亮起一团柔和的暖光。
正在铲雪的几名站区人员全都停下了手上的活，铁锹拄在雪地里面，怔怔地望着这边，有个人嘴巴张得老大，还有的手一松，铁锹直接脱手，哐当砸进积雪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动。
姜星雨从方舱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她站到主屋门口，探头朝屋内望了望，客厅的沙发、茶几、餐桌，还有厨房的灶台一一映入眼帘，墙角嵌着的灯带漫开融融暖意，铺在平整的地板上。她没有多言语，转过身子看向萧墨，开口说道。
“把医疗间也释放出来，搁在主屋的侧边，单独隔成一间。”
萧墨调出拆分界面，将医疗间实体化，落在主屋的东侧，屋门同样朝南，磨砂玻璃窗透出内里的光亮。他伸手推开门扫了一圈，检查床、药柜、器械台，一应物件全都齐备。姜星雨走上前，往屋子里面扫视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今晚叫站上那几个冻得夜夜睡不安稳的人搬过来，先住进主屋，医疗间就留作备用，万一谁身体出点状况，也有个处置的地方。”
说完她便转身打算回方舱，走出两步，脚步顿住，并没有回过头来。
“你今晚也住主屋吧，方舱那边的事，放到明天再处理。”
“好。”
这天夜里，一共过来四个人，两名年纪偏大的科考队员，气象组的一个姑娘，还有后勤的年轻小伙子。几个人站在主屋的门外，望着屋内泄出来的暖光，神色里带着几分迟疑，迟迟不敢抬脚往里走。姜星雨站在门边，朝屋子里头抬了抬下巴。
“进去就好，沙发、打地铺都行，不用拘束，今晚先踏踏实实睡上一觉，暖和过来。”
几个人这才迈步走进去，屋内的暖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外边的雪地上。萧墨站在门外，静静看着他们入内，姜星雨往后退开一步，站到他的身侧，对讲机还攥在手里，没有收进外套口袋。
两个人就这么立在主屋旁的雪地里，冰架那边刮过来的风卷着细碎雪粒四处飘。萧墨偏过头望了她一眼，姜星雨缓缓开口。
“往常站上条件艰苦，大伙挤一挤，咬咬牙也就熬过去了，可今年情况不一样，外勤队伍要往冰原深处行进，人的消耗本就大，要是回来还睡不好，身体迟早会扛不住。”她稍稍停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对讲机的边角，“你这套设备，往后还能维持使用多长时间。”
“整个科考季，都够用。”
“那就行。”她把手套重新戴好，转身朝着方舱的方向迈步，又一次停下脚步，脊背对着萧墨，没有回头。
“今天晚上，多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