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红眼航班。
林海坐在头等舱里,眼底布满血丝。空姐递过来的高级香槟被他一把推开,他满脑子全是那些呈九十度垂直飙升的数据线。
必须签下苏凡!
要是让网易或者短视频平台抢了先,企鹅音乐把持了十年的华语乐坛铁王座,明天早上就得被人连根拔起!
清晨六点。城南长虹路外卖站点。
林海穿着一身十几万的阿玛尼高定西装,踩着限量版皮鞋,一脚踏进了满是油污和烟头的水泥地。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凡。
那个凭一己之力屠了全球音乐榜单的男人,正跨在破旧的雅迪电瓶车上,低头疯狂刷新着抢单页面。
“苏先生!”林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上前。
他双手递上烫金名片,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微微弯下了腰。
“我是企鹅音乐内容总监林海。我们想以全网最高规格,买下您所有歌曲的独家首发权。条件您随便开!”
苏凡抬起头,瞥了一眼那张名片。
他没接。
“没空。没看见早高峰爆单了吗?”苏凡一拧油门,把名片晾在半空。
“让让,我这单豆浆油条要是洒了,客户得给我差评。”
雅迪发出一声嘶吼,后轮胎卷起一阵灰尘,喷了林海一裤腿的尾气,扬长而去。
林海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停住。
放眼整个蓝星娱乐圈,谁敢这么无视企鹅帝国的高管?
那些顶流明星为了一个APP开屏推荐位,哪个不是排着队求他赏脸,甚至带着重金登门拜访?
可林海不敢发火。他不仅不敢发火,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了一眼脏兮兮的外卖站点大门。
“就在这死等。只要我表现出诚意,就不信捂不热这块石头!”
林海走到外卖站点门口的台阶上,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名贵的阿玛尼西装蹭上了一层发黑的机油灰,他连拍都没拍一下。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
苏凡每天早出晚归,黄马甲上沾着不同的饭菜味。
林海就像个门神一样,死死钉在站点门口。
为了不离开半步,怕被竞争对手钻了空子,他连五星级酒店都不去住。
饿了,就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一桶三块五的红烧牛肉面。
渴了,就接外卖站点饮水机里的免费白开水。
半个月后。
林海那身十几万的西装彻底变成了咸菜干,领带也不知道扔哪去了,成了擦嘴的抹布。
他头发油得打结,下巴上长满了青灰色的胡茬。
这天中午,冷风呼啸。
林海蹲在台阶的背风处,手里端着一桶泡过头的泡面。他正拿塑料叉子费力地捞着最后两根面条。
站长王大锤提着个大茶缸子走出来。
看着这个曾经西装革履的男人,现在落魄成这副鬼样子,王大锤叹了口气。
他在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根剥好的生大蒜,还有半根吃剩的火腿肠,扔进林海的泡面桶里。
“兄弟,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破产了吧?”
王大锤拍了拍林海的肩膀,满眼同情,连连摇头。
“看开点,这年头创业失败的中年人我见多了。你要是实在揭不开锅,我这站点还缺个洗电动车的,一天管你两顿饱饭。”
林海端着泡面桶的手抖个不停。
他堂堂企鹅帝国的高管,年薪千万的互联网大佬!
走到哪不是鲜花掌声、豪车接送?
现在,他居然被人当成了要饭的破产老赖,还要施舍给他一份洗电瓶车的工作!
林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蹭掉皮的限量版皮鞋,嘴角疯狂抽搐。
“谢……谢谢王站长。”林海咽下嘴里的泡面,满嘴都是廉价的防腐剂味。
他转头看向站点里面。
苏凡正靠在破沙发上打盹,那顶粉色桃花头盔盖在脸上遮挡刺眼的白炽灯光。
林海咬紧牙关,硬生生把眼眶里的酸涩憋了回去。
他不敢走。
这半个月里,他亲眼看见网易云音乐的副总裁,戴着墨镜和口罩,装成扫地大爷在街角探头探脑。
还有抖音的运营总监,化装成收破烂的,推着个三轮车在站点后门转悠。
全网的资本大鳄全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死死盯着这个小小的外卖站。
谁先松口,谁就全盘皆输。
这可不是抢一个歌手,这是在抢未来十年蓝星华语乐坛的统治权!
苏凡睡醒了。
他拿掉脸上的头盔,提着一份麻辣香锅走出来。
路过林海身边时,苏凡停下脚步,嫌弃地捂了捂鼻子。
“林总,你是不是半个月没洗澡了?这味儿比生化武器还冲。”
林海老脸一红,赶紧把手里的泡面桶往身后藏了藏。
“苏神,条件我们还能再谈。只要您点头,企鹅音乐的首页推荐位永远是您的,全渠道资源倾斜!”
林海声音嘶哑,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苏凡翻了个死鱼眼,把保温箱绑在后座上。
“我说了,我不卖身。再说了,你们企鹅那个绿钻收费太坑,吃相难看,影响我粉丝听歌。”
林海急得直跳脚,一把抓住苏凡的车把手。
“不是卖身!是合作!绿钻规则我们为了您可以改!全免费都行!”
苏凡懒得听他画大饼。
他脚下一蹬,电瓶车窜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在风里飘荡。
“改了再说。别耽误我接这单跑腿,客户加了十块钱小费呢!”
林海看着那道远去的黄色背影,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京城下起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冰冷的雪花砸在林海的脖颈里,冻得他直打哆嗦。
外卖站点门口的台阶上,堆满了空荡荡的泡面桶。红烧牛肉、老坛酸菜、香菇炖鸡,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
林海靠在玻璃门上,双腿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
他哆嗦着手,撕开今天的第一桶泡面包装纸。
吃吐了。
闻到那股廉价的调料味,他胃里就像是有把钝刀子在绞,翻江倒海地往上涌酸水。
足足蹲了一个月。
林海饿瘦了十斤。
原本圆润的双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那件阿玛尼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活脱脱一个套着破布袋的骷髅架子。
他身上那股高档古龙水的味道早就被冷风吹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浑身散发着的浓郁泡面味。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两眼发黑准备晕死过去的时候。
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专属的加密铃声,像一根钢针扎进林海的耳膜。
林海浑身一震。
他丢掉手里的泡面叉子,手忙脚乱地在脏兮兮的西装口袋里摸索。
冻僵的手指好几次都没能划开屏幕的接听键。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上,赫然是企鹅帝国的最高掌门人——马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