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市井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猛地泛白。
陆游明还抱着雅迪电瓶车的前车筐,嘴里喋喋不休。
“苏老弟,你信我!那套独栋别墅背山面水,风水绝佳,绝对能激发你的创作……”
“闭嘴。”
苏凡头都没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身上那股混不吝的外卖员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上位者威压。
陆游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位名震华夏的作协主席,被这两个字震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倒退了半步。
旁边那几个文坛泰斗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凡接通电话,把手机贴在耳边。
“院长爷爷。”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且浑浊的咳嗽声。
“咳咳……小凡啊,是你吗?”老院长的声音苍老、虚弱,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暮气。
“是我。天冷了,您的肺病是不是又犯了?我马上给您转笔钱,去市里的大医院看。”
苏凡跨在电瓶车上,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急切。
在这个平行世界,原主是个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儿。是老院长一口米汤一口糊糊,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看什么病啊,老毛病了,不用浪费那个钱。”
老院长在电话里虚弱地笑了两声。
“小凡,爷爷昨天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穿西装走红毯的样子,真精神。给咱们孤儿院争脸了。”
苏凡喉结滑动了一下。
“那都是节目效果,我还是个送外卖的。您老别瞎想,好好养病。”
“小凡,你听爷爷把话说完。”老院长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以前你连饭都吃不饱,这事儿我不敢告诉你,怕给你招来杀身之祸。现在你出息了,有能力保护自己了,爷爷也该把心里的石头放下了。”
苏凡眉头一皱,握着车把手的手骤然收紧。
“当年我在孤儿院门口的雪地里捡到你的时候,你的襁褓里,除了那个薄毯子,还塞着一件东西。”
老院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个惊天秘密。
“那东西看着就邪乎,上面还带着血!我怕院里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护工偷走,当天夜里,我就把它埋了。”
苏凡深吸一口气:“埋在哪了?”
“孤儿院后院,那棵老桃花树的树根底下。往深了挖,有个生锈的铁饼干盒。”
老院长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去把它挖出来吧。那是你爹妈留给你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电话挂断了。盲音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凡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猛地一拉那件洗得发白的黄马甲拉链,把桃花头盔的面罩“啪”地一声扣下。
“嗡——!”
雅迪电瓶车的油门被直接拧到底。
电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后轮在青石板上擦出一溜火星子。
明黄色的背影化作一道闪电,直接冲出了文化大院的林荫道。
陆游明和几个文坛泰斗被尾气喷了一脸。
胖老头拄着紫檀木拐杖,看着苏凡消失的方向,眼底全是震撼。
“这……这是何等骇人的气场!苏小友这火急火燎的,难道是又来了灵感,要去创作传世名篇?”
大院门口的卫兵摇了摇头,小声嘀咕。
“我看他那架势,倒像是哪个顾客的外卖快超时了,赶着去救火呢。”
陆游明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狂热。
“这就是大隐隐于市!把创作融入市井!明天我就搬张凳子去他们外卖站门口蹲着!”
四十分钟后。
京城远郊,红星孤儿院。
斑驳的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院子里的大铁门锈迹斑斑,透着一股萧瑟。
“吱呀!”
苏凡骑着雅迪,直接撞开了虚掩的铁门。
院子里的泥地上,十几个穿着旧棉袄的孩子正在跳皮筋。
看到那辆熟悉的破电瓶车,孩子们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
“苏凡哥哥来了!”
“哥哥,你今天黄马甲兜里带棒棒糖了吗?电视上说你现在是大明星了!”
几个流着鼻涕的小胖墩,抱着苏凡的大腿往上爬。
苏凡今天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们笑闹。
他把电瓶车大撑一踢,顺手从后座的保温箱里掏出一大把糖果,塞进小胖墩的怀里。
“自己去旁边分着吃。哥哥今天有正事。”
苏凡大步流星,绕过前院那栋破旧的教学楼,直奔后院的荒地。
后院杂草丛生,满地都是枯黄的落叶。
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老桃花树。
树干粗糙干裂,冬天的寒风早就吹光了所有的叶子,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
苏凡走到树下。
他四下看了一眼,在墙角的杂物堆里,找出一把沾满干泥巴的破铁锹。
苏凡脱下那件标志性的黄马甲,随手扔在旁边的枯草堆上。
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毛衣。
他双手握住铁锹的木柄,对准树根下方半米的位置,一脚狠狠踩在铁锹背上。
“扑哧。”
铁锹切开冻得坚硬的泥土。
苏凡没有停歇。一锹接着一锹,疯狂地往下挖。
泥土翻飞,砸在他的黑色毛衣和工装裤上,糊满了黄泥。
初冬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却挖出了满头的大汗。
汗水顺着冷峻的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刚翻出来的泥土里。
孤儿院的几个孩子躲在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看傻了眼。
“苏凡哥哥在干嘛?他在挖宝藏吗?”
“哥哥挖坑的样子好凶啊,像电视里的怪兽。”
足足往下挖了将近一米深。
苏凡的虎口被粗糙的木柄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泥坑底部传出。
铁锹的边缘磕到了一个硬物。
苏凡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扔掉铁锹,直接双膝跪在冰冷泥泞的土坑边缘。
双手探进泥土里,十根手指抠进冻土层,用力往外一扒。
泥沙俱下。
一个沾满铁锈的旧饼干盒,被他硬生生从地底拽了出来。
盒子表面早就锈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盖子四周被焊死了一圈铁皮,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铜锁。
苏凡捧着那个铁盒,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血脉相连的悸动。
这个锈迹斑斑的破铁盒里,藏着他这具身体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来历。
苏凡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送外卖拆包装用的美工刀。
他用袖子胡乱擦去铁盒盖子上的泥土。
锋利的刀刃对准那把生锈的铜锁缝隙,用力一撬。
“咔吧。”
老化的铜锁应声断裂。
苏凡深吸一口气,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他掀开了铁盒的盖子。
盒子里垫着一层发黄的破棉布。
棉布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块黄铜材质的民国旧怀表。
怀表表壳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平。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表盖的凹槽里,浸透着一层已经发黑干涸的血迹!
那血迹渗进了金属的纹理中,洗都洗不掉。
透着一股惨烈到了极致的死亡气息。
苏凡伸出沾着黄泥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怀表拿了出来。
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
他盯着表盘侧面的那个机械按扣。
指腹按在上面,微微用力。
“啪。”
一声清脆的机械弹簧声响起。
怀表的黄铜盖子弹开,露出里面有些泛黄的玻璃表盘。
苏凡的目光落在表盖内侧的瞬间,呼吸彻底停滞。
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