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娱乐最顶级的录音室门外。
一块从废旧纸箱上撕下来的硬纸板,歪歪扭扭地挂在金属门把手上。
“闭关。送外卖的别敲门。”
十个大字,透着一股谁也不服的草莽气。
走廊上死一般的寂静。
这扇造价上百万的隔音大门,把室内和室外硬生生劈成了两个世界。
整整三天三夜。
里面没有传出一点声音。连个吉他扫弦的动静都听不见。
林晚晴踩着高跟鞋,在门外来回踱步。
高跟鞋的鞋跟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她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
三天了!这男人把自己反锁在里面,连一口水、一粒米都没让人送进去!
林晚晴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全网的舆论场,早就被这三天的死寂彻底点燃。
微博热搜榜上,全是对家资本和音乐圈老学究们买的黑词条。
“桃花侠江郎才尽,闭关三天憋不出一个音符!”
“草根终究是草根!国家级任务成了外卖员的照妖镜!”
“烂泥扶不上墙。奥运歌曲要是毁在他手里,他就是整个华夏的罪人!”
林晚晴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谩骂。
她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咖啡洒在桌面上也没擦。
一帮躲在屏幕后面的阴沟老鼠!
平时被苏凡压得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看他接了这块烫手山芋,全跳出来落井下石。
那个叫“毒舌老刘”的音协理事,更是嚣张到了顶点。
直接在主页开了一个倒计时直播。
“距离体育总局交稿期限只剩最后十个小时!”
老刘在镜头前喷着唾沫星子,满脸冷笑。
“他要是能拿出一首像样的交响主旋律,我老刘今天就在直播间里把这个键盘生吞了!”
网上闹得天翻地覆。
而这扇隔音大门的背后,却是另一番魔幻的景象。
录音室里的空气,混杂着浓烈的酒精味和劣质外卖的油烟味。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青瓷酒坛子。
那是川省文旅局长李文渊为了讨好苏凡,派人整箱整箱送来的三十年陈酿“桃花酿”。
一瓶在市面上能炒到五位数。
现在,全成了苏凡脚边的空壳。
造价几百万的SSL数字调音台上,堆着三个吃得精光的黄焖鸡米饭外卖盒。
苏凡就四仰八叉地瘫在那把天价的人体工学椅上。
那件明黄色的外卖马甲敞开着,扣子全解了。
他双眼布满血丝,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手里还拎着半瓶桃花酿。
“咕咚。”
苏凡仰起脖子,把最后一口烈酒灌进喉咙。
火辣辣的酒液顺着食道烧进胃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正前方的巨大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上,正在疯狂快进播放着历届奥运会的录像资料。
画面里。
那个跟腱断裂的田径飞人,咬着牙,单腿跳到了终点线。
那群伤痕累累的女排姑娘,在落后的绝境中,嘶吼着砸下制胜的一球。
那个举重老将拼断了腰椎,硬生生把杠铃举过了头顶。
没有修音,没有剧本。
那是华夏儿女在世界舞台上,用血肉之躯撞开的尊严之路。
那是独属于这个民族不屈的体育之魂!
苏凡猛地坐直了身子。
眼底的醉意在一瞬间被烧得连灰都不剩。
“这帮老帮菜懂个屁的主旋律。”
苏凡扯着沙哑的嗓子,冷笑出声。
“主旋律不是四平八稳的催眠曲。是把骨头敲碎了,也要站起来的狂狮怒吼!”
他一把推开桌上的外卖盒。
抓起那把从地下室带过来的、掉漆的旧木吉他。
没有去碰那些上百万的合成器。
他就这么大马金刀地踩着一个空酒坛子,手指在琴弦上狠狠一扫。
“刺啦——!”
狂暴的吉他扫弦声,瞬间撕裂了录音棚的沉闷。
苏凡闭上眼。
前世那首在各大赛场上振聋发聩、让无数人热血沸腾的神曲,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他需要大开大合的架子鼓。需要撕裂苍穹的电吉他。
更需要那种从泥泞里爬出来,对着老天爷挥拳头的绝对自信!
苏凡扔下木吉他,扑向那台总控调音台。
十根手指在几百个推子和按键上化作一团残影。
鼓点,录入。
贝斯音轨,叠加。
交响乐团的管乐声部,直接用电子合成器强行模拟拉满!
整整三天三夜。
他不吃不喝,全靠那十几瓶烈性桃花酿吊着精神。
累了就在地毯上四仰八叉地睡两个小时。醒了继续死磕音轨。
“这小节的鼓点不够狠。得像砸在老外脸上的拳头一样重。”
苏凡咬着后槽牙,把低音炮的电平推到了爆音的红线边缘。
第四天的凌晨三点。
京城的夜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苏凡站在那支百万级的收音麦克风前。
黄马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他浑身酒气,眼睛里却燃烧着比太阳还要刺眼的光。
他双手抓住麦克风的支架,青筋暴起。
深吸一口气。
把这三天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野性、狂傲、以及对华夏魂的敬畏。
化作一声撕裂喉咙的嘶吼,狠狠砸进了录音设备里!
“轰!”
最后一个高音录制结束。
苏凡整个人像脱水的鱼一样,瘫倒在地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搞定。”
他扯起黄马甲的袖口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转头看了一眼丢在沙发角落的破手机。
屏幕已经没电黑屏了。
“糟了。三天没上线打卡。”
苏凡倒吸一口凉气,从地上弹了起来。
“我的白金骑手账号!这下完犊子了,连降三级,下个月的派单全得是没人要的烂活!”
他心疼得直拍大腿。
为了录这首破歌,他连全勤奖和账号权重全搭进去了。这损失找谁报销去?
门外。
林晚晴靠在墙上,眼底熬出了一层乌青。
距离体育总局交稿的最后时限,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网上的嘲讽声已经掀翻了天。那个毒舌老刘甚至开好了直播,准备看桃花娱乐的笑话。
李文渊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
“林总,苏先生还没出来吗?总局领导已经坐在会议室里等了!”
林晚晴攥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她咬着牙,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叫保安把门砸开。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锁扣弹开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响起。
林晚晴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厚重的隔音大门被缓缓拉开。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和汗酸味扑面而来。
苏凡站在门口。
他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得像个疯子。那件标志性的黄马甲皱得不成样子,下摆还沾着一块黄焖鸡的油渍。
但他站在那里,哪怕狼狈到了极点。
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光芒。
就像一把刚刚饮过血的绝世凶剑。
林晚晴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指尖还在发烫。
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失控。这个男人就算顶着一头鸡窝,身上那股狂傲的野性也足以让所有女人发疯。
“苏……苏凡,你写出来了?”林晚晴声音打着颤。
苏凡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哈欠。
他伸手在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沾着油星子的黑色U盘。
手指一弹。
U盘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第四天清晨,录音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苏凡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把一个U盘丢给林晚晴:“拿去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