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的话让局长愣住了。
局长和几个体育界泰斗顺着林晚晴纤细的手指,透过全景落地窗往下看。
一百多米的高空下。
京城CBD的主干道上,车流如织。
一辆车壳子乱响的破雅迪,正驮着一个明黄色的外卖保温箱,在迈巴赫和劳斯莱斯的缝隙里疯狂蛇皮走位。
那件洗得发白的黄马甲,在初冬的晨光里扎眼到了极点。
“这……”局长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
他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热茶洒在皮鞋上也没擦。
国宴啊!
那可是摆在人民大会堂、国家最高规格的庆功宴!
这小子连句话都没留,跨上那辆漏风的电瓶车就跑去送外卖了?
几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体育界泰斗面面相觑。他们感觉这辈子的世界观,全被这辆破电瓶车给碾成了渣。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城南外卖站点。
站长王大锤端着个掉漆的茶缸子,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小电视。
早间新闻里,全在铺天盖地报道昨晚的开幕式。
“华夏代表团狂揽金牌!一首战歌响彻全球!”
屏幕上,苏凡在鸟巢升降台上嘶吼的画面循环播放。
王大锤看着那个威风凛凛的黄色背影,只觉得口干舌燥,大腿肚子都在抽筋。
“砰!”
站点的玻璃门被人一脚踹开。
冷风呼啸着灌进屋里。
苏凡顶着一头乱发,穿着那件电视上一模一样的黄马甲,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老王!给我把打包盒拿来!那份变态辣麻辣烫快漏了!”
苏凡手里拎着个满是红油的塑料袋,满头大汗,表情像死了亲爹一样难看。
“这破包装盒质量太差了!洒了一滴,那大妈得给我点差评!我这单带三块钱早高峰补贴呢!”
王大锤手一抖。
茶缸子“咣当”掉在水泥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他呆若木鸡,看着面前这个火急火燎的男人。
站点里其他几个刚准备出车的骑手,下巴集体砸在了胸口上。
“凡……凡哥?”老李揉了揉眼睛,腿肚子直打转,“你昨晚不是去鸟巢唱压轴了吗?不是去吃国宴了吗?”
“吃个球的国宴。”
苏凡熟练地扯过三个加厚塑料袋,把那份漏油的麻辣烫死死套住,打了个死结。
“国宴能给我发三块钱超时补贴吗?能给我交五险一金吗?”
他翻了个死鱼眼,把麻辣烫重重塞进保温箱。
“金牌那是人家运动员流血流汗拼来的,不能当饭吃。我一个送餐的,外卖才是老本行。”
“再说了,昨天那单系统奖励了我二十块钱调度费。这钱揣在自己兜里,比去国宴上听那帮老头子念经强多了。”
王大锤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这辈子见过爱钱的,没见过这么爱钱的!
身价上百亿的音乐教父,名震全球的奥运大功臣。
放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不要,大清早在破站点里,为了一份漏油的麻辣烫跟塑料袋较劲!
这种把全世界的规则踩在脚下摩擦的野性,让这群底层外卖员听得眼眶通红。
“行了,别愣着了。”
苏凡把桃花头盔扣在脑袋上,拉下防风面罩。
“今天早高峰接单满五单,平台多奖励八块钱。你们谁也别想抢我路线。”
“嗡——!”
雅迪电瓶车发出一声嘶吼,扬起一阵尾气,扎进了冷风刺骨的街道。
早上的京城街道,车水马龙。
苏凡骑着电瓶车,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他手里捏着那部屏幕碎角的旧手机,疯狂刷新抢单页面。
旁边一辆公交车上,几个女大学生正扒着车窗往外看。
“快看!黄马甲!桃花头盔!”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指着苏凡,嗓子当场破音。
车厢里呼啦一下挤过来十几个年轻人,手机镜头全怼在车窗玻璃上。
女孩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指尖还在发烫。
她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那是昨晚把全世界都唱哭的神仙!
他今天居然真的出来送外卖了!
“苏神!给我签个名吧!我昨天在电视前把腿都拍青了!”
“桃花神尊!您那是去体验生活吗!”
公交车里的喊声此起彼伏,连旁边私家车里的司机都摇下车窗,伸着脖子张望。
路人拍下的这一幕,瞬间传上了短视频平台。
直播间里的千万吃瓜群众直接沸腾了,弹幕刷得飞起。
“这哥们是真的一点都不装啊!昨天鸟巢压轴,今天红绿灯吃尾气!”
“他那嫌弃的眼神我太懂了,肯定是在嫌弃这帮人耽误他抢单!”
“谁能懂这种踏实感?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他就是咱们身边那个拼命生活的普通人!”
“那些天天买热搜吹敬业的流量明星看看,这特么才叫不忘初心!”
马路上,苏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签什么名?我没带笔。这帮人上班都不专心,光盯着别人看。”
绿灯一亮。
苏凡一脚踢开大撑,把油门拧到底。
“让让!都让让!我这单豆浆油条要凉了!”
他在车流中左冲右突,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干脆利落地甩开了所有追星的目光。
明黄色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狂放不羁。
一上午的时间,苏凡跑了十二单。
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看着手机余额里多出来的八十多块钱,他咧嘴笑出了一口白牙。
“这钱赚得踏实。”
中午时分。
气温回升了一点,日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凡接了一个送到国贸商圈的高档公寓单子。
跑腿费有十五块钱。备注写得明明白白:冰美式两杯,少冰,不加糖。
他把车停在豪华公寓的地下车库,拎着装咖啡的纸袋,按下了电梯。
“这高档小区的电梯就是慢,等个电梯都够我爬三层楼了。”
苏凡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剩八分钟,时间宽裕。
“叮。”
电梯停在二十八楼。
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壁上挂着昂贵的抽象派油画。
苏凡核对了一下门牌号,走到2802号房门前。
他抬起戴着破手套的左手,按下门铃。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踩地声。
“咔哒。”
厚重的防盗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呛得苏凡皱了皱鼻子。
门开了,里面却站着一个满脸戾气、踩着高跟鞋的中年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