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渊紧紧握住了苏凡的手。
那双戴着破洞线手套、沾着油星子的手,被这位文旅局长当成了最后的希望。
“苏先生,这不再是娱乐圈的小打小闹。”
李文渊眼眶发红,声音在寒风中打着颤。
“这是代表十四亿华夏人的门面,这担子……您接不接?”
冷风顺着城南小巷呼啸而过。
卷起地上的废纸片,打在苏凡洗得发白的黄马甲上。
苏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份用防潮袋装好的红头文件。封面上那枚鲜红的国徽,透着千钧的重量。
苏凡脸上的漫不经心一点点收敛。
平日里那股市井混不吝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他抽回手,把那份文件郑重地夹在腋下。
“这单跨城急送,路程有点远啊。”
苏凡抬起头,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看不见的火。
“配送费怎么算?”
李文渊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家国大义、民族情怀,全被这句话堵在了嗓子眼。
站在门框边的站长王大锤倒抽一口冷气,差点背过气去。
我的活祖宗!国家体总局亲自下发的任务,你当着大领导的面开口要跑腿费?
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李文渊却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震得停在路边的五辆黑奥迪车窗玻璃嗡嗡直响。
“有!总局拨了专项经费!只要这首歌能点燃咱们华夏健儿的魂!”
李文渊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价格您随便填!就算把体总局的经费掏空,我也去给您要过来!”
苏凡翻了个死鱼眼,重新把桃花头盔的面罩拉了下来。
“别画大饼。先结一半定金定金,打我公司账上。”
他一脚踢开电瓶车的大撑。
“这活儿我接了。歌写好了我让公司传给你们。”
“嗡——!”
雅迪电瓶车发出一声咆哮,明黄色的背影干脆利落地扎进早高峰的车流中。
留下一群黑衣保镖面面相觑。
李文渊看着那道消失的黄色闪电,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知道,这把稳了。
两个小时后。
国家体育总局的官方微博,一条带着蓝V认证的动态空降全网。
没有预热,直接甩王炸。
“【倒计时六十天!】我局正式委任@桃花娱乐-苏凡先生,为本届京城奥运会创作华夏代表团官方唯一应援曲!”
“愿歌声化剑,助我华夏健儿扬威赛场!”
这条微博刚发出去三分钟。
新浪微博的服务器后台直接发出了凄厉的警报声。
程序员们手里的泡面掉在键盘上,眼珠子都快贴到了监控大屏上。
“数据爆了!流量比上次砸金曲奖还要恐怖三倍!”
热搜榜前五,全被红色的“爆”字屠版。
#桃花神尊出战奥运#
#外卖小哥接下国家级任务#
#十四亿人的排面交给了黄马甲#
全网的吃瓜群众和粉丝,像被点了穴一样愣在屏幕前。
反应过来后,弹幕和评论区迎来了史诗级的大喷发。
“我没瞎吧?体育总局点名要桃花侠写奥运主题曲?”
“燃起来了兄弟们!有《满江红》打底,苏神的家国情怀绝对无敌!”
“让全世界听听我们华夏外卖员的实力!老子把话放在这,这首歌必火!”
粉丝们欢呼雀跃,各大官媒也纷纷下场转发点赞。
但在互联网的阴暗角落里,一帮酸水直冒的“专业人士”,却嗅到了反扑的机会。
奥运歌曲,是音乐界最高级别的宏大叙事。
这块蛋糕,平时都是被那些圈内泰斗、老派交响乐大师死死把持的。
现在被一个送外卖的草根横刀夺爱,这帮人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京城某音乐学院家属楼。
一个微博认证为“音协资深理事、古典乐评人”的大V“毒舌老刘”,敲键盘的手指快出了残影。
他连发了三条千字长文,字字见血,刀刀戳心。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体育总局这是病急乱投医!”
“奥运会是什么场合?是全人类的体育盛会!需要的是交响乐的磅礴底蕴,是进行曲的厚重力量!”
老刘的博文里堆满了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
“那个苏凡会什么?写几首市井民谣,搞一首粗制滥造的电音面条歌,就能登大雅之堂了?”
“《满江红》那是岳飞的词写得好!他一个连五线谱都没系统学过的野路子,拿什么去驾驭国家级的编曲结构?”
这几篇长文一出。
那些被苏凡打压得抬不起头的旧资本、流量粉丝,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转发。
“刘老师说得对!送外卖的就该去写口水歌!”
“奥运歌曲全是要大合唱的。他要是敢拿个破木吉他上去扫弦,全世界都要看我们华夏的笑话!”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坐等这个黄袍泥腿子原形毕露!”
质疑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短短半天时间,舆论场上硬生生被这帮砖家撕开了一道口子。
星耀双子塔,桃花娱乐总部顶层。
林晚晴踩着高跟鞋,在豪华办公桌前来回走动。
她看着平板电脑上那些带节奏的黑通稿,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黑咖啡洒在文件上也没擦。
“这帮老学究就是嫉妒!自己写不出好歌,就跑来道德绑架!”
林晚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指尖还在发烫。
胸口因为气愤剧烈起伏。
这可是代表国家形象的任务,如果苏凡真的交不出一首镇得住场子的神作。
哪怕只是一首质量平庸的歌。
这帮躲在屏幕后面的疯狗,绝对会借着“让国家丢脸”的罪名,把苏凡生吞活剥了!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推开。
苏凡拎着个空荡荡的保温箱走了进来。
黄马甲的兜里鼓鼓囊囊的,还露出一截葱白。
“林总,楼下菜市场的大葱打折。我顺手买了半斤。”
苏凡把葱扔在真皮沙发上,摘下头盔,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凉水灌下肚。
“苏凡!你还有心思买葱!”
林晚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网上那些音乐界的泰斗全在联合抵制你!说你这草根出身,根本写不出符合奥运精神的交响主旋律!”
她冲到苏凡面前,眼底满是担忧。
“这担子太重了!整个华夏都在盯着你。要是写砸了……”
“写砸?”
苏凡捏扁了一次性纸杯。
纸杯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他转过头,那双平时满是死鱼眼的瞳孔里,此刻像是有刀光闪过。
他想起前世那个在鸟巢上空回荡、让几万名观众热泪盈眶的旋律。
想起那些在赛场上拼断骨头也要升起五星红旗的华夏魂。
“这帮老帮菜,懂个屁的主旋律。”
苏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张狂到极点的冷笑。
他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
一把拎出那坛李文渊当初送来的、三十年陈酿“桃花酿”。
泥封的酒坛子沉甸甸的。
“林总,找两个力气大的保安。把我这坛酒,还有那把我平时送外卖弹的破木吉他,全搬进一号录音室。”
苏凡拍了拍身上的黄马甲。
“顺便给保洁阿姨说一声,这几天不用进去打扫卫生了。”
林晚晴愣住了。她看着苏凡那双冒着野火的眼睛,连阻拦的话都忘了说。
面对外界的质疑,苏凡一句话没说。
他抱着那坛酒,径直走出总裁办公室,头也不回。
他直接走进桃花娱乐最顶级的录音室,从里面把门反锁,并在门外挂上了一个纸板牌子:“闭关。送外卖的别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