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刺耳的刹车片摩擦声划破清晨的冷风。
苏凡单脚撑在满是泥水的柏油路上，死死捏着雅迪电瓶车的刹车把手。
轮胎在地面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印。距离最前面那辆黑色奥迪的车头，只有不到十厘米。
外卖站点的玻璃大门外，五辆挂着政府白字红头牌照的纯黑奥迪A6，像一道钢铁城墙。
把整条街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车门整齐划一地弹开。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战术耳麦的彪形大汉跨下车。皮鞋砸在地面的声音，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外卖站长王大锤正端着刚泡好的高碎茶，准备出来透透风。
看清门外的阵仗，他手腕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全泼在自己的老头鞋上。烫得他直抽冷气，却连个痛字都没敢喊出声。
“这……这是哪个大领导微服私访查消防来了？”
王大锤双腿打着摆子，赶紧把手里的茶缸子藏到身后。他缩在门框边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凡却翻了个大大的死鱼眼。
他把粉色桃花头盔的防风面罩推上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喂！前面那几辆黑车！”
苏凡单手拍得电瓶车喇叭“滴滴”狂叫。
“要停车去路边划线的车位！把大门堵死算怎么回事？”
他指着车把手机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倒计时，满脸肉疼。
“我这可是写字楼的团建大单，一百二十块的配送费！超时一秒钟，客户能把我投诉到退网！”
黑衣保镖们眼神一冷，刚想上前阻拦。
最中间那辆奥迪A6的后座车门开了。
一只铮亮的黑皮鞋踩在满是油污的路面上。
川省文旅局局长李文渊，大步跨出车门。
他今天没有穿平日里那套温和的便装，而是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脸色铁青，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感。
王大锤看清来人的脸，倒吸一口冷气。
他双膝一软，直接靠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李……李局长！”王大锤嗓子全哑了。
我的老天爷，这位可是省级的大佬啊！平时只能在本地新闻联播里看到的人物，今天怎么满脸杀气地跑来外卖站了？
难道是凡哥昨晚写歌把艺人送进去，惹到了什么通天的人物，连官方都惊动了？
李文渊挥了挥手，示意保镖退下。
他大步走到苏凡面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黄马甲。
“李局，您这大清早的来查岗？”
苏凡捏着车把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先说好，我那首《满江红》可是免费给你们文旅局当背景音乐的，没收一分钱版权费。你们要是来收税，我可没钱。”
李文渊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没接苏凡的玩笑话，而是神色肃穆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文件用加厚的防潮密封袋装着。
封面上，赫然印着一枚鲜红刺眼的国徽！
王大锤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那枚国徽，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他死死捂着疯狂跳动的心口，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带国徽的红头文件！
这种只在最高级别会议上流转的机密，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递到了一个外卖员的电瓶车车筐上？
“苏先生，出大事了。”
李文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千钧的重量。
“我今天不是代表川省文旅局来的。我是受国家体育总局的委托，连夜坐红眼航班赶回来的。”
苏凡挑了挑眉，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红头文件。
“体育总局找我干嘛？让我去奥运村送外卖？这跨度有点大吧，我这电瓶车电量不够啊。”
“是奥运会。”
李文渊深吸一口气，寒风灌进肺里，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全球瞩目的蓝星奥运会，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在京城开幕了。”
“这是我们华夏第一次作为东道主举办这么大的国际赛事。全世界的媒体都在盯着我们，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李文渊眉头紧锁，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为了这届奥运会，国家队集训了整整四年。可是最近，代表团的士气出了大问题！”
苏凡掏了掏耳朵。
“士气低迷，找心理医生啊。找我一个送快餐的管什么用？”
“因为我们需要一首歌！”
李文渊一把按住苏凡电瓶车的车头，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们需要一首能真正振奋国人魂魄、能让所有运动员在赛场上热血沸腾的官方应援曲！”
王大锤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后背的衬衫全湿透了。
国家级奥运应援曲！
这可是代表十四亿华夏人脸面的东西啊！
这首歌要是唱响在鸟巢上空，那是要载入国家史册的！
“之前没找人写？”苏凡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找了！怎么没找！”
李文渊提到这个就来气，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脆响。
“总局请了国内几个号称泰斗级的作曲家，花了上千万的经费！”
“结果呢？写出来的全是什么假大空的套话！旋律慢吞吞的，像是在唱摇篮曲！”
李文渊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举重队的教练听了，当场砸了录音室的耳机。游泳队的队员听着听着，差点在泳池里睡着！”
“就这种软绵绵的东西，拿到国际赛场上去放。”
他咬着后槽牙，眼里满是不甘。
“不仅涨不了士气，还得被外媒嘲笑我们华夏人没有骨气！”
苏凡听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那帮坐在温室里喝着手冲咖啡的老学究，早被名利腐蚀了骨头。
写点风花雪月还行。让他们写热血厮杀、拼搏到底的应援曲，简直是缘木求鱼。
李文渊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凡，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前几天，你那首《满江红》火爆全网。体育总局的领导在开会时放了一遍。”
李文渊眼眶发红，声音都在打颤。
“只听了半首，几个拿过世界冠军的老教练，当场在会议室里哭出了声！”
“总局局长一拍桌子，直接下达了死命令。”
李文渊指着手里的红头文件。
“不惜一切代价，请你出山！只有写出《满江红》的人，才能写出华夏健儿的脊梁骨！”
寂静。
清晨的外卖站点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锤把头埋在膝盖里，大脑彻底宕机。
国家体育总局，点名道姓，求一个外卖员出山写歌！
这事要是传到网上，那些平时趾高气扬、自称大师的音乐圈大佬，估计得集体跳楼！
几千万网友要是知道桃花侠背负了这么恐怖的国家级任务，微博服务器今天就得当场报废。
苏凡坐在雅迪电瓶车上。
他没有立刻接那份沉甸甸的红头文件，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李局，这活儿听起来挺麻烦啊。还得改稿子吧？”
苏凡把桃花头盔的面罩拉下来一点，挡住刺骨的冷风。
“我这人脾气不好，最烦别人对我的歌指手画脚。甲方要是事多，我容易砸东西。”
李文渊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市井气、满嘴抱怨客户修改意见的男人，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将所有希望都押注在一个人身上的释然。
在这个男人眼里，体育总局和点外卖的顾客没有本质区别，都是甲方。
李文渊伸出双手。
他没有去握那份文件，而是紧紧握住了苏凡搭在车把手上的手。
那只手戴着破了洞的线手套，指尖还沾着几点油星子。
李文渊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苏凡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睛，一字一顿，重如泰山。
李文渊紧紧握住苏凡的手：“苏先生，这不再是娱乐圈的小打小闹。这是代表十四亿华夏人的门面，这担子……您接不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