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着旁边趴在折叠自行车上打呼噜的代驾小哥。
小哥的破棉袄领口全磨破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亮着屏幕的抢单手机,生怕错过了一笔几十块钱的生意。
马路对面,那个裹着围巾的保洁大妈,正就着昏黄的路灯,把编织袋里的空瓶子倒出来。
她蹲在寒风里,把兜里的一角、五角硬币摊在手心里,一枚一枚地数着。
数对了一遍,又怕算错,再数一遍。粗糙的老茧在硬币上摩擦,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这就是人间。
没有红毯上的高定晚礼服,也没有热搜上的流量狂欢。
只有被生活压弯了脊梁,却还在为了明天那顿早饭拼命挣扎的普通人。
苏凡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喉咙,胸腔里那股酸涩的火焰彻底烧了起来。
“老板!”苏凡转头吼了一嗓子。
烧烤摊老板正忙着翻面,吓得手一哆嗦,手里的孜然罐差点掉进炭火里。
“凡哥,羊肉串马上就好!火候不够它不香啊!”老板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陪着笑脸。
“不是催串。”
苏凡把手在黄马甲的裤腿上蹭了两下。
“有笔没?借我用用,再随便给我扯张纸。我记点东西。”
老板愣住了。
他在油乎乎的围裙兜里摸索了半天,翻出半截连橡皮头都被咬掉的铅笔。
“纸没了,就剩垫桌角用的劣质卫生纸了。你凑合用。”
老板把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递过去。
他看了看苏凡那身发旧的外卖服,摇了摇头。
“凡哥,你这也是够拼的。大半夜吃个烤串,还得算计明天跑哪条路线不堵车呢?”
苏凡接过铅笔,翻了个死鱼眼。
“算什么路线。我怕我忘了刚才想到的一个差评申诉理由。”
“系统要是敢乱扣我那十块钱,我这笔账得给他们记清楚。”
老板听完,冲着苏凡竖了个大拇指,转身继续烤串去了。
苏凡把那张劣质的卫生纸摊在满是油污的塑料桌面上。
昏暗的黄色路灯打在他的头顶。
他左手拿起一串刚烤好的大腰子,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右手捏着那半截铅笔,在卫生纸上龙飞凤舞地划拉起来。
没有几百万的隔音棚,没有专业的斯坦威钢琴找音准。
就在这烟熏火燎的路边摊。伴随着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渣土车轰鸣声。
苏凡落笔如飞。
一段段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和弦走向,一行行直击灵魂的歌词,迅速填满了那张廉价的卫生纸。
“徘徊着的,在路上的。”
“你要走吗,via,via。”
“易碎的,骄傲着。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铅笔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咔吧。”
因为用力过猛,劣质的铅笔芯断了。
苏凡眉头一皱。
他随手从旁边的调料盘里抽出一把切蒜头用的小刀。
就这么单手握着小刀,削起了铅笔。木屑混着大蒜的辣味掉在地上。
削好之后,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埋头狂写。
“沸腾着的,不安着的。你要去哪,via,via。”
此时的网络上,几千万人还在为了这首歌的后半段急得满地打滚。
某站的音乐区UP主们,更是开出了十万块钱的悬赏,只求黑客能盗出完整的DEMO。
各大娱乐公司的金牌制作人,戴着监听耳机,把那十秒钟听了上百遍,揪着头发也续不上后面的旋律。
谁能想到?
全网几千万人抓心挠肝、重金悬赏的后半首歌。
那些顶级音乐教父熬白了头都写不出的神级旋律。
此刻,就诞生在一个满是油污的路边摊上!
记在一张擦嘴都嫌喇嗓子的破卫生纸上!
隔壁桌坐着两个刚下班的年轻白领女孩。
其中一个女孩无意间瞥了过来。
当她看清那顶套着黑塑料袋的粉色桃花头盔时,她手里的烤韭菜掉在了桌上。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指尖还在发烫。
这冷峻专注的侧脸,这咬着烤腰子却散发着不羁狂气的姿态!
女孩死死咬着吸管,心跳得像一面破鼓。
她想拿出手机偷拍一张这神级名场面。
可是手抖得太厉害,连解锁密码都输错了三次。
她想上去搭讪,却被苏凡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野性吓得双腿发软。
那是一种混杂着市井烟火气和上位者霸道的压迫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不到五分钟。
最后一行和弦写完。
苏凡停下笔,吹了吹纸上的铅笔灰。
他把最后一口羊肉串撸进嘴里,嚼得满嘴生香。
“这就行了。这旋律用来当电瓶车的倒车提示音,应该挺有排面。”
他满不在意地嘟囔了一句。
隔壁桌的女孩听到这话,倒吸一口冷气。
她差点被刚喝进去的啤酒当场呛死,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拿这种让人灵魂发抖的神曲,去当两轮电瓶车的倒车音效?!
这男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暴殄天物也得有个限度吧!那些愿意拿别墅换版权的海外天王要是听到这话,非得气得当场脑溢血不可!
苏凡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惊。
他掏出手机扫了摊位上的二维码。
“老板,多少钱。”
“一共四十五。凡哥,给你抹个零,给四十就行!”老板大方地摆摆手,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该多少是多少,我不占你们小本买卖的便宜。五十转过去了,你找我五块。”
苏凡看着手机上的扣款记录,满脸肉疼。
“赶紧找钱,我这电瓶车快没电了。要是停在半路上,叫个货拉拉得花我好几十。我今天这班算是白跑了。”
老板哭笑不得,在满是油污的铁盒子里翻出五块钱纸币,双手递过去。
苏凡接过那张五块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右边没有破洞的口袋里。
苏凡写完,结了账,把那张皱巴巴的卫生纸塞进兜里。回到地下室,他拿出一把旧木吉他,没有任何昂贵的录音设备,直接用手机录了一版充满颗粒感的干音。标题打上五个字,点击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