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刺耳的刹车片摩擦声划破了十字路口的冷风。
战损版的雅迪电瓶车前轮，在距离实习女记者膝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苏凡单脚撑地，双手死死捏着刹车把手。
他看着这个张开双臂拦在车头的短发女孩，翻了个大大的死鱼眼。
“大姐，你碰瓷找错人了。”
苏凡隔着防风面罩，声音发闷，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我这车连个第三者责任险都没买。你就算躺地下，我也只能赔你两份盖饭钱。快把道让开。”
实习女记者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了一眼斑马线对面的红绿灯，还有三十秒。
她赶紧把带台标的话筒递了过去，直接怼在苏凡的胸口。
“外卖小哥您好！耽误您一分钟时间，我们是京城文娱频道的街头直播采访！”
摄像大哥扛着沉重的机器，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这个穿着发旧黄马甲的骑手。
文娱频道的官方直播间里，此刻只有零零散散的两三万人在看。弹幕稀稀拉拉，全在吐槽大冷天搞什么街头采访。
“请问您听过桃花侠的那首《平凡之路》吗？对于他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这件事，您怎么看？”
女记者语速飞快，生怕对方一拧油门跑了。
苏凡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把上的手机导航，屏幕上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超时倒计时。
“没听过。我也不怎么看。”
苏凡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上的大白菜涨了两毛钱。
“我只知道我筐里的这碗过桥米线，还有三分钟就要超时了。你要是再挡着我，扣了十块钱跑腿费你给我补上吗？”
女记者愣了一下。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没听过《平凡之路》？
这可是把全网惹得嚎啕大哭的神作啊！
苏凡觉得面罩上糊了一层呼吸产生的水雾，看不清前方的路况。
他抬起戴着破手套的左手。
一把将那顶粉色桃花头盔的面罩往上推去。
初冬的冷风瞬间吹散了水汽。
一张轮廓分明、透着散漫市井气的冷峻脸庞，彻底暴露在高清摄像机的镜头下。
女记者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凝固。
她大张着嘴巴，一口冷风直接灌进嗓子眼，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她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啪嗒。”
沉重的话筒从她手里滑落。
女记者手忙脚乱地去接，话筒重重砸在她的皮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但她连弯腰揉脚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她的双腿发软，死死盯住苏凡那张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桃花头盔。发旧的黄马甲。还有这张刀削斧凿般的脸！
这特么是那个全网疯找的野生桃花神尊本尊！
站在旁边的摄像大哥本来在打哈欠。
看清取景器里的那张脸后，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沉重的摄影机猛地往下一沉。
摄像大哥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把机器重新扛回肩膀上，直接把镜头怼到了苏凡的脸前。
“桃……桃花侠！”摄像大哥嗓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官方直播间里的画面，出现了诡异的卡顿。
一秒钟后。
弹幕像引爆了的核弹，铺天盖地地炸开了！
原本只有三万人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呈现出垂直九十度的恐怖飙升。
十万。五十万。三百万！
后台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发出了凄厉的咆哮声。
密密麻麻的文字把整个屏幕遮得严严实实，连苏凡的脸都快看不清了。
“卧槽！活捉一只野生桃花神尊！”
“这记者是祖坟冒青烟了吧！全网几千个狗仔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他！”
“他居然真的在大马路上等红绿灯送过桥米线？他知不知道自己的专辑卖了一点五个亿啊！”
“神特么没听过《平凡之路》！自己写的歌自己没听过是吧！这演技我给满分！”
各大娱乐公司的公关群瞬间炸了锅。
几十家媒体的老总把办公桌拍得震天响，命令手下所有的记者带上设备，全往这个十字路口冲刺。
十字路口冷风如刀。
苏凡被怼在脸上的高清镜头弄得心烦意乱。
他伸出手，不客气地拍了拍摄像机的遮光罩。
“别拍了。我这头盔外面还套着个防雨的黑塑料袋呢，拍出来不帅。”
苏凡指了指前方已经变绿的交通信号灯。
“绿灯亮了。麻烦让让，一单才赚几块钱，我这趟活儿要是白跑了，今晚还得饿肚子。”
女记者这才如梦初醒。
她连掉在地上的话筒都不要了，直接扑上去，双手死死拽住黄马甲的袖口。
力气大得连她自己都害怕，生怕这个男人一拧油门就消失在风里。
“苏神！您别走！”
女记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这是人在激动到顶点时的生理反应。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坐在破电瓶车上的男人。
“您知不知道，就在一个小时前，您的新专辑打破了吉尼斯世界纪录！”
“全蓝星的乐坛都在为您疯狂！您现在是创造历史的音乐教父！”
苏凡掏了掏耳朵。
他看着眼前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女孩，又低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保温箱。
“吉尼斯纪录发奖金吗？”
苏凡挑了挑眉，抛出一个直击灵魂的拷问。
女记者愣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摇了摇头，脑子全乱了：“不……不发直接的现金奖金。但是这份荣誉是无价的，它代表着……”
“不发钱说个锤子。”
苏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把黄马甲的拉链往上拉到顶，挡住往脖子里灌的冷风。
“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抵消我外卖超时的罚款。这破纪录谁爱破谁破。”
全网三百万在线观众听着这番话，集体陷入死寂。
随后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弹幕。
“这就是神明的松弛感吗？视世界纪录如粪土！”
“他满脑子只有那十块钱的罚款！这该死的市井气，我爱惨了！”
“那些每天花几百万买热搜吹牛逼的明星，看到这段采访估计得羞愧得上吊！”
“苏神在教我们做人！所有的虚名都是狗屁，只有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
路口的绿灯开始闪烁。
后面的汽车排成了长龙，焦躁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催促着前方的人群。
苏凡单脚踩在踏板上，伸手把面罩重新拉了下来。
“行了，采访到此结束。别耽误我赚钱。”
他脚下一蹬，电瓶车的大撑弹起。
女记者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
她知道这几秒钟是她职业生涯最高光的时刻。要是让他就这么走了，主编明天就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她蹲下身，一把捡起地上的话筒。
不管不顾地举过头顶。
直播间里的几百万观众瞬间沸腾。大家都在等这最后一击。
女记者结结巴巴，激动得话都说不全：“苏……苏神！您现在站在了世界乐坛的巅峰，请问您此刻最真实的感受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