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请二号选手,赵赵。”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还在演播厅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心虚。
后台通道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一个短发少女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破了七八个大洞的旧牛仔外套。脚上踩着一双沾着黄泥水的马丁靴,鞋带随便在脚踝上绕了两圈。
最惹眼的,是她背上那把掉漆的破旧电吉他。
木头边缘磕出了好几个豁口,琴身贴满了一层又一层的胶布。
在这造价过亿、灯光璀璨的S级综艺舞台上。
她就像一只从垃圾堆里钻出来、误闯进天鹅群的野猫。透着一股谁也不服的执拗和野性。
全场两万名观众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导师席上。
张天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端起枸杞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压惊。
“这造型……是不是太不尊重舞台了?”张天王转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说唱大拿吐槽。
说唱大拿拨弄着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满脸嫌弃。
“连个团队包装都没有,一身的穷酸味。这让咱们怎么点评?这不是拉低节目的档次吗?”
叶轻语掩了掩鼻子。她看着那双沾着泥的马丁靴,生怕泥点子甩到她的高定晚礼服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这女的是走错片场了吧?这是去地下通道卖唱的打扮啊!”
“连个伴奏带都没交!节目组怎么选人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台上放!”
一片嘲讽声中。
坐在C位的苏凡,终于抬起了头。
他刚才一直低着头,手指在碎屏手机上疯狂刷新,试图抢一个顺路去海淀区的跑腿单。
听到那沉闷的皮靴踩地声,他撩起眼皮扫了台上一眼。
目光落在那把掉漆的电吉他上。
苏凡眼睛亮了。
“这琴颈的磨损程度,没个十年每天十小时以上的死磕,磨不出这种包浆。”
苏凡把手机揣进黄马甲的兜里,坐直了身子。
舞台上。
主持人擦着冷汗,试图走个流程:“赵赵选手,请问你的伴奏带交给了哪位音响师?”
“没有伴奏。”
赵赵的声音清冷、沙哑。
她单手把电吉他从背后摘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根音频线,弯腰插进舞台边缘的音箱接口。
“不需要伴奏带。一把吉他足够了。”
她抬起头,眼神像是一头饿急了的独狼。
张天王连连摇头,直接拿起手边的红色淘汰灯牌,准备按下。
“连最基本的舞台意识都没有。现在的音乐市场,不需要这种街头卖艺的把戏。”
话音未落。
“刺啦——!”
一声狂暴的电流音啸,毫无预兆地从大功率音响里炸开。
张天王吓得手一抖,差点把保温杯砸在桌上。
舞台上,赵赵低下了头。
她手里捏着拨片,右臂猛地抡起,重重砸在琴弦上!
“轰!”
狂暴、原始、充满毁灭性的摇滚音浪,像一阵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演播厅。
没有电音修饰。没有百万级别的垫音。
全凭十根手指在琴弦上化作一团残影!
音符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是一段纯粹的重金属Solo!每一个扫弦都带着撕裂灵魂的爆发力。
她不像是在弹琴,她像是在拿着一把刀,疯狂劈砍着这个充斥着资本恶臭和虚伪包装的舞台。
前排几个刚才还满脸嫌弃的观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的手抖个不停,镜头里的画面全糊了。
这手速!这音色把控!
这把破木吉他在她手里,仿佛活过来了一样,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一段长达两分钟的不间断速弹,直接把演播厅的屋顶掀翻。
高潮部分,赵赵猛地仰起头,左手在品格上疯狂推弦。
刺耳的泛音直冲云霄。
带着不屈、带着底层人在泥泞里挣扎的愤怒,狠狠砸进所有人的骨髓。
台下的饭圈粉丝全傻了。手里的粉色荧光棒停在半空,再也摇不下去。
习惯了刚才蔡旭那种软绵绵的公鸭嗓。
现在这纯粹的硬核实力,直接给他们上了一堂什么叫“降维打击”的震撼教育。
直播间的弹幕清空了整整一分钟。
随后,无数个感叹号刷满屏幕。
“这特么是人类的手速?我吉他十级,看她的指法我看出了残影!”
“头皮发麻!一身的鸡皮疙瘩全炸出来了!”
“没有修音!没有伴奏!全靠硬实力炸场!这才是真正的音乐人!”
“嗡——”
最后一个尾音在音箱里震荡。
赵赵放下手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她凌乱的短发往下滴,砸在地板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股野性的张力震碎了三观。
“啪。啪。啪。”
一阵清脆、散漫的击掌声,从导师席最中间传来。
苏凡靠在转椅上,双手抬起,带头鼓掌。
黄马甲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
“弹得够野。手指磨破了好几层皮吧?”苏凡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今天晚上,这是我听到唯一一首像人弹出来的东西。”
赵赵抬起头,看向那个戴着桃花头盔的男人。
那双防备的狼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她以为,这帮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只会嘲笑她的衣服和破吉他。
然而。
除了苏凡,另外三位导师的脸色却黑得像锅底。
张天王咳嗽了一声,伸手按下了面前的红灯。
“不可否认,你有那么一点技术。”
张天王端起架子,拿出了乐坛前辈的威严。
“但是,你的音乐太小众了。现在的粉丝喜欢的是唱跳,是能卖得出数字专辑的流行曲。你这种噪音,不符合主流审美。”
说唱大拿也紧跟着拍下红灯,摇了摇头。
“你的形象太差了。我们造星,是要有商业价值的。你穿得像个乞丐,就算技术再好,没有资本愿意给你砸钱包装。”
叶轻语咬了咬嘴唇。
她看了看导演组在提词器上打出的“淘汰”两个大字。资本已经发话了,这个女孩没有背景,不能留。
她狠下心,按下了第三盏红灯。
“对不起,你不适合这个舞台。”
三盏红灯,亮得刺眼。
赵赵眼底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
她咬着下唇,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早该知道的。
没有资本捧,没有钱买热搜,在这个名利场里,技术算个屁。
赵赵没有哭。
她倔强地背起那把破吉他,转身就往后台通道走。腰背挺得笔直。
“站住。”
一个冷冽的声音,叫住了她的脚步。
苏凡双手撑着转椅扶手,猛地站了起来。
他那一身明黄色的外卖服,在一众高定礼服中间,显得狂放不羁。
“商业价值?主流审美?”
苏凡抓起桌上的麦克风,目光扫过旁边三个如坐针毡的导师。
“你们口中的主流,就是刚才那个只会在台上扭屁股的破锣嗓子?”
“你们所谓的商业价值,就是包装出一堆流水线上的残次品,去割粉丝的韭菜?”
张天王脸色大变,拍案而起:“苏凡!这是节目的规矩!资本不捧没有商业价值的人!”
“规矩算个屁。”
苏凡直接打断了他。
他拎着那个带有节目组LOGO的保温杯,随手一甩。“哐当”一声砸在脚边。
苏凡走到导师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舞台上眼眶发红的短发少女。
“你叫赵赵是吧?”
苏凡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笑,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整个体育馆。
“他们嫌你没商业价值,嫌你穿得破。”
“那行。”
苏凡单手插在黄马甲的兜里,目光犀利如刀。
“既然主流资本不愿意捧你,老子亲自为你建个乐队,专治这帮没眼光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