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冯大刚刚把剥了一半的茶叶蛋塞进嘴里。
听到这句话，他手一哆嗦。半个茶叶蛋直接掉在酒店名贵的地毯上。
他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苏老弟，你来真的？大半夜录歌？”
冯大刚倒抽一口凉气，声音拔高了八度：“行！你一句话，我把省广电的一号棚给你砸开！”
挂断电话，苏凡跨上那辆战损版雅迪。
电瓶表显示只剩下一格电。他皱了皱眉。
“这破电池，但愿能撑到广电大楼。半路抛锚还得花三十块钱叫救援。”
凌晨两点，川省广电大楼后门的地下停车场。
“吱——”
劣质刹车片发出一声尖啸。明黄色的外卖电瓶车，稳稳停在迈巴赫的专属车位上。
苏凡单脚撑地，拔下车钥匙。
他穿着那件沾着烧烤油烟味的黄马甲，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手里还提着半瓶刚才在便利店买的两块钱矿泉水。
一号顶配录音棚内。
金牌录音师老王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连天。
他看着推门进来的黄马甲，愣住了。
“送外卖的？我没点夜宵啊。”老王揉了揉眼屎，“你走错门了吧？这可是百万级设备的禁区，弄坏了你送十年外卖都赔不起。”
苏凡没搭理他。
他把桃花头盔扔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大步跨进隔音玻璃背后的录音室。
随手拨弄了一下架子上的那把大红排鼓。
“设备全开。按小时计费是吧？”苏凡敲了敲麦克风，“搞快点，我这夜班跑腿的冲刺奖还差两单就能拿了。”
“你谁啊你！”老王急了，刚要拍桌子赶人。
“砰！”
录音棚的门被撞开。
冯大刚连鞋带都没系好，踩着酒店的拖鞋冲了进来。
“闭嘴！老王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冯大刚一巴掌拍在调音台上。
他指着玻璃棚里的苏凡，气喘吁吁：“那是桃花神尊！他今晚要录音，你把吃饭的本事都给我拿出来！”
老王倒吸一口凉气，刚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哆嗦着手，猛地推开设备总控推子。
“苏神，伴奏带呢？需要我调哪个音轨？要不要加点环境混响？”
“不用伴奏。老子自己来。”
苏凡摘下头戴式监听耳机，随手扔在一旁。
他脑海里，全是漫天大雪中被炸成碎片的父亲。是那个躲在老鼠洞里吃剩饭的老兵。
这股憋在胸腔里的岩浆，快要把他的肋骨烧穿了。
他不需要任何华丽的修音。也不需要任何工业流水线的电子乐器。
苏凡走到那面大红排鼓前，抓起两根鼓槌。
“咚！”
一锤砸下。
沉闷的鼓声像是一记闷雷，直接在录音棚的防爆玻璃上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声波。
老王手一抖，差点把推子掰断。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苏凡开口了。
没有炫技，全是让人头皮发麻的真实感情。
那是一种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泣血嘶吼，像是一头被困在深渊里二十四年的孤狼，终于对着长空露出了獠牙！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鼓点密集如狂风骤雨。
男人的嗓音穿透了隔音玻璃，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带着一腔孤勇的悲怆。
这不是在唱歌。
这是在用刀子生生割开盛世的太平表象，把底下那些带血的白骨挖出来给人看。
冯大刚靠在墙上。
他本来满脑子算计着这首歌能给电影带来多大的热度。
但当这句词砸进他耳朵里时，算计全碎了。
这位国内顶尖大导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坐在了地毯上。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滚烫的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淌。
他不懂苏凡今晚经历了什么。但他听懂了那歌声里要撕裂苍穹的冤屈和不甘。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苏凡闭着眼。
黄马甲的领口敞开，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鼓面上。
他似乎看到了苏建国引开几百个雇佣兵时，嘴角那一抹嘲弄的笑。
看到了一辈子的清白被内鬼抹黑成叛徒的无声呐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砸下最后重重的一锤。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轰！”
大鼓的鼓面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录音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王趴在调音台上，双手抱着头。他哭得像个挨了揍的孩子，鼻涕眼泪全糊在了造价几十万的机器上。
冯大刚坐在地上起不来。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心脏疼得像被人狠狠攥住。
隔音玻璃门被推开。
苏凡走出来。他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明黄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背上。
眼底的血色渐渐褪去，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市井气。
“咔哒。”
他拧开那瓶两块钱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半。
“后期不用修音了，就用这版干声。”
苏凡把瓶盖拧紧，顺手抓起沙发上的桃花头盔。
“老冯，场地费你先垫着。回头从我电影分红里扣。”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桌上抽泣的老王。
“这首歌，连夜上传。全平台免费开放下载。”
“谁敢拿它收老百姓一分钱，我扒了他的皮。”
丢下这句话，他拍了拍马甲上的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广电大楼。
凌晨四点。
一首名为《满江红》的单曲，没有任何预热，没有任何商业推广。
就这么静悄悄地出现在各大音乐平台的最新上架区。
歌手署名：苏凡。
凌晨的互联网，本该是一天中最死寂的时刻。
偶尔有几个熬夜修仙的夜猫子，刷到了这个突然弹出的推送。
他们点开播放键。
三十秒后。
有人在被窝里哭出了声，有人一脚踹翻了宿舍的垃圾桶。
热血直冲天灵盖。
歌曲连夜上传，没有任何商业推广。但在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国内所有的官方媒体、军网账号、共青团大V，竟然在同一时间，配着同样的文案，按下了转发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