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里面却站着一个满脸戾气、踩着高跟鞋的中年妇女。
这女人烫着一头夸张的波浪大卷。
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白得像刷了一层腻子。嘴唇抹得像吃了死小孩一样红。
身上裹着一件名贵的真丝睡袍。眉眼间透着一股看谁都不顺眼的尖酸刻薄。
“怎么才来?想渴死我啊!”
中年妇女一把夺过苏凡手里的纸袋,动作粗暴地撕开包装。
她把那杯冰美式端到眼前,皱着眉头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毛倒竖。
“这冰块怎么化了这么多?这还叫冰美式吗!这叫温水兑泔水!”
中年妇女指着苏凡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这些跑腿的是不是没长腿?路上磨磨唧唧,毁了这杯顶级瑰夏咖啡的口感,你赔得起吗!”
苏凡翻了个死鱼眼。
他抬起戴着破手套的左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派单倒计时。
“大姐,距离规定送达时间还有整整八分钟。”
苏凡语气平淡,带着一丝被打扰赚钱的不耐烦。
“你要是嫌冰少,下次点单备注多加冰。”
他指了指外面的落地窗。
“这天寒地冻的,室外温度零下五度。冰块化了那是店里的操作问题,跟我这送外卖的有什么关系?”
“大姐?”
中年妇女听到这个称呼,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她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咖啡液洒在门框上也没擦。
“你一个送外卖的底层下等人,有什么资格跟我顶嘴!”
中年妇女气得浑身发抖,指甲上镶嵌的碎钻指着苏凡。
“我这可是三十五块钱一杯的精品咖啡!你这种人一个月赚的钱,都不够我做一次头发的保养!”
苏凡低头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走廊地毯。
又看了看自己那双二十块钱的劳保胶鞋。
“地毯没脏。你要是觉得这咖啡不能喝,申请售后退款就行。”
苏凡把面罩拉下来,懒得跟她扯皮。
“我要去接下一单了,麻烦点个收货。”
中年妇女看着这个男人竟然敢无视自己。
那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被狠狠刺痛了。平时那些外卖员被她骂两句,哪个不是唯唯诺诺地赔笑脸?
这泥腿子居然敢教她做事?
“退款?我差那几十块钱吗!我今天就是要教教你规矩!”
话音未落。
“哗啦!”
中年妇女手腕猛地一翻。
半杯混合着冰块的深褐色咖啡,直接冲着苏凡的脚下狠狠砸了过去。
冰冷的液体四溅。冰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得粉碎。
几滴咖啡渍溅在苏凡洗得发白的黄马甲上。大部分全泼在了他那双旧胶鞋和工装裤的裤腿上。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咖啡苦味。
中年妇女双手抱胸,下巴扬得老高,像一只斗胜的老母鸡。
她满眼嘲弄,等着看这个外卖员气急败坏、破口大骂,或者卑躬屈膝地跪地求饶。
但苏凡没有。
他没有亮出自己那个震动全球的奥运功臣身份。
没有叫来那几十个如狼似虎的退伍老兵把这女人的门给拆了。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裤腿上的褐色水渍。
苏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满脸肉疼。
他在黄马甲的深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
弯下腰,慢条斯理地把胶鞋鞋面上的咖啡水渍擦干净。
“这鞋刚买没两个月,刷起来挺费劲的。”
苏凡把脏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身。
他看着那个趾高气扬的妇女,翻了个巨大的死鱼眼。
“这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更年期提前了吧?”
中年妇女见他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装什么装!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这种底层无赖!”
她当着苏凡的面,掏出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打开外卖软件。大拇指狠狠戳在“一星差评”的选项上。
她还在评价栏里快速敲下几行恶毒的投诉语。
“态度恶劣!辱骂顾客!咖啡全都洒了!要求平台立刻开除这个骑手!”
她把屏幕怼到苏凡眼前,恶狠狠地晃了晃。
“看到没?一个差评扣你五十块钱!这杯咖啡算我赏你的洗脚水!”
苏凡看着那个刺眼的“一星差评”。
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五十块啊!那可是他辛辛苦苦跑了四单才赚回来的血汗钱!
够他吃好几顿隆江猪脚饭加个大鸡腿了!
“行,你牛逼。”
苏凡深吸一口气,把那顶粉色桃花头盔重新夹在腋下。
扣五十就五十吧。疯狗咬人,总不能趴下去咬狗一口。那多掉价。
他嘟囔了一句,连句废话都懒得多说。
转身迈开大长腿,顺着走廊朝电梯口走去。
明黄色的背影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仿佛刚才被泼咖啡的人根本不是他。
中年妇女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全砸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挫败感,让她险些发疯。
“你给我站住!你什么态度!”
她气得在后面大喊大叫,高跟鞋把地板跺得梆梆直响。
但苏凡连头都没回。
电梯门“叮”的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那个像泼妇一样的女人。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中年妇女骂骂咧咧地甩上房门,“砰”的一声震得墙皮直掉。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
隔壁2801室的房门,正开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一个穿着小熊睡衣的女大学生,正蹲在门缝后头。
她手里死死捏着一个手机,摄像头刚好对准了走廊。
女大学生本来是开门拿放在门口的快递纸箱的。
刚好撞见了这一出好戏,顺手就点了录像键。
当她通过手机屏幕的放大功能,看清苏凡那张冷峻侧脸的瞬间。
她大张着嘴巴,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女大学生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指尖还在发烫。
她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刚才那个男人的侧脸……还有那个画着粉色桃花的头盔!
别人不认识。
她这个在鸟巢现场看开幕式、嗓子都喊哑了的铁杆粉丝,怎么可能认错!
那是桃花神尊本尊啊!
那个让全世界三十亿人起立膜拜的华夏英雄!
那个用一首战歌,把整个国家的金牌榜送上世界之巅的文娱教父!
刚下领奖台,居然在这高档小区里,被一个泼妇泼了咖啡!
还被人指着鼻子骂下等人!还被打了一星差评扣了五十块钱!
女大学生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神明在人间受了委屈,这帮凡人竟然还敢蹬鼻子上脸?
她看着屏幕里苏凡弯腰擦鞋的那个背影。
那种为了生活忍气吞声的隐忍,和他在奥运舞台上不可一世的狂放,形成了足以撕裂心脏的反差。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女大学生咬着牙,眼底燃起一团熊熊大火。
她毫不犹豫地重新打开手机。
苏凡觉得无所谓,但这大厅里的争吵,恰好被隔壁正在拿快递的女大学生录了下来。五分钟后,这段视频被直接传到了短视频平台上。